上班时，车被追尾。
我躺在驾驶座上，鲜血顺着眉骨流进眼睛里，温热黏腻。
就在刚才，巨大的冲击力将我的车狠狠撞向护栏。
我动弹不得。
意识模糊间，手机感应到了撞击，自动发出了求助短信。
十分钟后，我听见了熟悉的脚步声。
我以为，他是来救我的。
然而，下一秒，我听见他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
“栀栀！”
透过车窗，我看见沈屹言疯了一样冲向另一边的副驾位置。
那辆追尾我的车里，坐着方栀。
他砸开了车门，小心翼翼地把她抱了出来。
“有没有哪里疼？有没有吓到？”
他单膝跪在她面前，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慌乱。
方栀眼眶微红，带着哭腔：“我没事……我就是想给你送文件，看你忙，不想打扰你，就想一个人开车过来拿样本……没想到……”
“胡闹。”
沈屹言眉头紧锁，却没有半分责备，反而满是心疼，“我说过多少次，无论我在做什么，无论什么时候，你需要我，随时开口。哪怕天塌下来，我也会先去接你。”
我躺在车里，听着这番话，心口那股钝痛瞬间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这时，方栀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她瑟缩了一下，手指颤抖地指向我：“屹言…她…她是不是嫂子？她会不会怪我？”
沈屹言猛地抬头。
他下意识地侧身，将方栀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
方栀在他身后抽泣：“我好怕……”
沈屹言安抚地握了握她的手，再看向我时，眼里只剩下不耐烦。
“梁知予，”
他语气淡漠，“这点小伤死不了，你先忍着。别吓着栀栀。”
沈屹言将方栀往怀里又拢了拢。
“别看，栀栀。”
他低头，指腹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珠，“你忘了你有事故应激障碍吗？你从小就不能见血，见了会整夜做噩梦。”
他一边说，一边带着她往后退。
“可是嫂子……”
方栀似乎还想往这边瞟。
“她死不了。”
沈屹言打断她，“我已经叫了最好的急救团队过来，不用管她。”
“你现在心跳这么快，脸色很不好。”
说完，他半抱着方栀离开。
急诊室。
医生剪开我沾满血的外套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伤口太深了，再偏半寸就是太阳穴，赶紧准备缝合，血压在往下掉。”
针线在皮肉间穿梭，没有麻药，每一次穿引都像是在骨头上刮。
我咬着牙，死死盯着天花板上晃动的光影。
隔壁诊室却传来动静。
“呜呜呜……屹言，我手好痛，是不是骨折了？”
方栀的哭声带着颤抖，“我以后还能弹钢琴吗？”
“没事，我看了，只是擦破点皮，不碍事。”
沈屹言的声音隔着一堵墙，却清晰地传过来，温柔道，“别哭了，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我要喝那家很难排队的糖水，还要你抱。”
“好，都依你。”
我闭上了眼。
小护士一边整理器械，一边忍不住跟同事咬耳朵：“哎，那个在外面哄女朋友的男生真帅啊，听说那女生只是蹭破点皮，他就紧张得不行，跑前跑后的。”
“可不是嘛，这种好男人哪里找哦。”
“嘘，小声点，这边的家属还没来呢。”
医生缝合完最后一针，例行公事地问：“家属呢？签个字。”
“这种情况最好留个家属陪护，防止脑震荡后遗症。”
我躺在冰冷的推床上，喉咙干涩得像吞了沙砾，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许久，我才侧过头，看着那片空荡荡的门口，轻轻摇了摇头。
我说：“没有家属。”
我自小父母双亡。
在这个世界上，我一直以为沈屹言就是我的全部。
从高中到大学，再到婚后的七年，整整十五年。
五千四百七十五个日夜。
隔壁传来方栀的笑声，还有沈屹言低低的哄声。
我忽然觉得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