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行刑前，萧承砚提出要见孩子。
我拒了。
他又要见知晚的棺木。
我同意了。
天将亮时，知晚的棺木被抬入宗庙前庭。
萧承砚被绑着跪在棺前。
他一夜之间老了许多，嘴唇干裂，眼里全是血丝。
“知晚。”
他喊得很轻。
“我不是不爱你。”
我站在旁边，听他继续演。
“我只是没得选。太子之位，朝堂，崔家，每一步都逼着我往前走。你若懂事些，生下孩子后交给令雪，我们还能好好过。”
我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他脸偏过去，半晌没回头。
我道：“知晚死了，你还要怪她不懂事？”
萧承砚忽然崩溃。
“那我呢？谁替我想过？我从小被推上储君之位，人人盯着我，错一步就会死。她心中明明有我，为何就不能体谅我、助我一臂之力？”
我看着他。
“她帮过你。用命帮过。”
他哑住。
崔令雪被押来时，脚步踉跄。
她见到萧承砚，眼中恨意压不住。
“殿下，你昨夜推得真快。”
萧承砚冷冷道：“若不是你，知晚不会死。”
崔令雪笑出声。
“那夜按住她的人是你，签下密信的人是你，说要水葬灭痕的人也是你。现在装情深，你自己信吗？”
萧承砚脸色发青。
我让人打开棺盖。
知晚安静躺着，换了旧红裙，脸上的伤痕被我一点点遮好。
萧承砚看到她，呼吸乱了。
崔令雪却盯着那红裙，忽然笑不出来了。
她低声道：“凭什么？”
我看向她。
她双眼发红。
“凭什么她死了，还有人替她拼命？我从小被教着争，教着抢，教着不能输。嫁进东宫多年，人人都盯着我的肚子。她一来就有了孩子，太子看她的眼神也变了。凭什么？”
我平静道：“你可怜，不代表你能害人。”
崔令雪咬牙。
“若我不抢，所有人都会笑我。”
我道：“那你该去杀笑你的人。”
她僵住。
我不再看她。
先帝遗诏之刑，不入闹市。
宗庙前，皇族旁支和重臣都在。
我要他们亲眼看着，皇权不是遮羞布。
萧承砚被带上刑台时，腿软得站不住。
他看着我，突然哭喊。
“岳母，我错了。我愿意给知晚立庙，愿意让孩子认祖归宗。你饶我一命，我以后日日为她诵经。”
我没有理他。
他又喊：“孩子不能没有父亲！”
我终于看他。
“他有母亲。只是被你杀了。”
刑刀落下前，他还在喊知晚的名字。
可知晚再也听不见。
崔令雪被赐白绫。
她不肯接，挣扎着破口大骂。
骂萧承砚无情，骂崔家冷血，骂我低贱，骂知晚该死。
我走到她面前。
她抬头，满脸怨毒。
“就算你赢了这一局又能怎样？你女儿终究再也回不来了。”
我把知晚攥下的那缕金线丢到她身上。
“她死前抓住了你。”
崔令雪愣住。
我道：“她不是怕死。她到最后都在给我留路。”
崔令雪张了张嘴，终于发不出声。
白绫收紧时，她眼睛死死盯着棺木。
我没有避开。
这是她该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