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教授
案子推进得很快。
谢闻洲做事一向干净利落。
证据链一条条压上去，几乎没给对面留下喘气的缝。
材料一出，许明棠彻底安静了。
而周聿白，也开始一寸寸往下塌。
原本敲定合作的展览，取消了。
杂志撤下他的专栏采访。
摄影社暂停他所有职务。
连几个以前很看好他的业内前辈，也公开表态，说对他的专业操守非常失望。
他这些年靠作品和人设堆出来的光环，开始一层层剥落。
温以宁把这些消息念给我听时，我正在改阶段汇报稿。
她一边刷手机一边啧啧感叹。
“真厉害，墙倒众人推。”
“前几天还夸他天才，现在全在骂他心术不正。”
我没抬头。
“正常。”
温以宁看我一眼。
“你真一点都不好奇？”
“不好奇。”
“也不想看？”
我停下笔，轻声说：
“看多了，会觉得自己还困在那件事里。”
温以宁愣了下，安静了。
半晌，她才低低说了一句：
“你这样挺好。”
我笑了笑，继续改稿。
不是我真的多大度。
只是我终于明白，恨也会消耗人。
我已经把该讨的讨回来，剩下的，交给法律和时间。
但周聿白显然没那么容易放过自己。
听说他开始整夜失眠，开始喝酒，开始反复翻那九十二张照片。
有人在群里发过一张**视频。
是他一个人坐在宿舍楼下的台阶上，低着头，手机屏幕亮着。
屏幕上，是我高中毕业那天的背影。
风吹乱头发，学士服被扬起一角。
那张照片，曾经困住我很多年。
现在，轮到他了。
而许明棠，比他更快露出了真面目。
眼见事情压不住，她开始把责任往周聿白身上推。
先是在私下里跟人哭，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太相信周聿白。
后面干脆公开甩锅。
说作品思路是周聿白主动给她的，说直播是周聿白让她开的，说那句“处理干净”，她以为只是删素材，根本不知道还有别的证据。
这话传到周聿白耳朵里，两人彻底撕破了脸。
那天，他们在学院门口吵起来时，围了一圈人。
有人把视频发到了网上。
画面里，许明棠哭得眼睛通红，抓着周聿白的衣服不肯撒手。
“要不是你一直留着林知音那些照片，事情根本不会闹成这样！”
周聿白脸色难看得吓人，一把甩开她的手。
“你现在怪我？”
“当初拿她废稿参赛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不要！”
许明棠被他甩得踉跄了一下，愣了两秒，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特别响。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许明棠声音尖得几乎破了。
“周聿白，你别把我拖下水！”
“是你说她不会计较！是你说她最要脸！是你说她就算疼死也只会自己忍着！”
周聿白的脸偏向一侧，半天没动。
几秒后，他缓缓转回来，眼底全是戾气，猛地攥住她手腕。
“许明棠。”
“你从头到尾爱的就不是我。”
“你爱的是我能给你的名气、资源、掌声。”
许明棠被他攥得疼，挣了两下没挣开，突然笑出了声。
“那你呢？”
“你爱林知音吗？”
她盯着他，一字一句，像拿刀往下捅。
“你要是真爱她，你会这样对她？”
一句话，像是狠狠扇回去。
周聿白整个人僵住。
手也慢慢松了。
视频到这里就断了。
温以宁看完，直接骂了一句：
“真难看。”
我关掉页面，嗯了一声。
“是挺难看。”
曾经人人羡慕的天作之合，最后变成了互相撕咬的笑话。
可我已经不在意，他们谁更狼狈，谁更可笑。
项目组的生活慢慢稳定下来。
每天早上七点起床，去食堂吃早饭，八点前到办公室，白天开会、查资料，晚上改报告，写论文。
忙得累，但踏实。
有时候会看着我，摇摇头。
“你这几年浪费得可惜。”
我手上动作不停，轻轻应了一句：
“是。”
“后悔吗？”
我停了停。
“后悔。”
“但不想一直后悔。”
看了我一会儿，点头。
“那就往前走。”
一次阶段汇报，我负责的部分完成得很好。
答辩结束后，评审老师追着问了好几个问题。
我站在台上，一一答完。
走**时，当着所有人的面说：
“知音这几年绕了远路，但她的天赋没丢，骨头也没丢。”
我握着手里的资料，鼻尖微微发酸。
掌声响起来的时候，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周聿白曾站在山顶，对我说：
“林知音，你这么厉害，输一次不算什么。”
那时我以为，是他给了我勇气。
后来才明白。
勇气从来不是别人给的。
它只是被我自己弄丢过。
现在，我亲手把它捡回来了。
当天晚上，谢闻洲发来消息。
**时间定了。
我看着那几个字，缓缓回了一个字。
好。
他那边很快又发来一句。
别怕。
我笑了笑，回他。
不怕。
这一次，我是真的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