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澜
到新城市时，天还没亮。
宿舍是秦教授提前安排好的，不大，却很干净。
书桌上放着项目资料，旁边摆着一束新鲜的白桔梗。
花下压着一张纸条。
知音，欢迎回来。
我站在桌前，看了很久。
这些年，我听过太多难听的话。
周聿白说我不懂他。
许明棠说我抓着过去不放。
论坛里的人说我倒贴，说我难看，说我活该被甩。
可原来还有人记得。
记得我不是谁故事里的陪衬，不是谁感情里的笑话。
记得我也曾经被期待过。
我把纸条收进抽屉，洗了把脸，打开电脑。
谢闻洲发来的文件已经整理得很清楚。
我一页页翻过去，眼神越来越静。
网上的**还在发酵。
有人匿名爆料，说周聿白以前做项目时最擅长“借鉴”别人的灵感，再换一套话术，包装成自己的审美判断。
也有人扒许明棠，说她表面清高，私下最会借资源抢署名，踩人上位。
他们那些年营造出来的“灵魂搭档天才同频”，也被一篇篇帖子撕开。
照片里，他们并肩站在灯下，谈创作，谈默契，谈彼此成就。
而另一个角落里，是我熬夜替周聿白改方案，借他钱，等他回头。
我看了几眼，就关掉了网页。
没必要了。
我已经不想再把精力浪费在他们身上。
第二天，我正式进项目组。
会议室里坐了不少人，有人抬头看我，眼神复杂，显然认出了我。
我没有躲，主动开口。
“我是林知音。之前耽误了几年，但该补的，我会补回来。”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一个短发女生先笑了。
“温以宁。”
她冲我伸手，语气坦荡。
“秦老师经常提你，说你以前做选题很狠。以后多指教。”
我握住她的手。
“互相学习。”
接下来几天，我几乎把所有时间都压进了项目里。
补文献，核数据，改报告，参加组会，做阶段汇报。
忙起来以后，时间过得特别快。
偶尔深夜从图书馆出来，风吹到脸上，我还是会想起以前周聿白也这样等过我。
可这念头往往只停一秒。
因为现在我身边没有他，我照样能往前走。
第三天中午，我正在秦教授办公室改汇报材料，外面突然传来争执声。
一道熟悉的男声先压了过来。
“我找林知音。”
我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是周聿白。
还没等我抬头，门外又响起谢闻洲的声音。
“周先生，双方已经进入法律程序，你不适合私下接触我的当事人。”
周聿白冷笑了一声。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插手我们之间的事？”
谢闻洲语气很平。
“你口中的你们之间，是旧情，还是你在侵权曝光后，想继续操控她？”
门外突然静了一瞬。
下一秒，周聿白声音陡然沉下来。
“让开。”
“你可以试试。”谢闻洲淡淡道，“顺便提醒你，你现在每一次纠缠、威胁、骚扰，都会成为后续证据。”
椅子被撞开的声音传进来。
像是周聿白往前逼了一步。
“谢闻洲，你少拿这些吓我！”
“我不是吓你。”谢闻洲声音依旧冷静，“我是通知你。”
外面的气氛一下绷紧。
周聿白像是被彻底逼急了，猛地拔高声音：
“林知音！你出来！”
“你就这么怕见我？”
秦教授抬头看了我一眼。
“要出去吗？”
我低下头，继续在纸上划重点。
“不用。”
曾经周聿白一句话，就能让我心口发紧。
他稍微冷淡一点，我就会想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错了。
可现在，他站在门外，声音里带着失控和狼狈，我却只觉得吵。
门外又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像是周聿白还想往里冲。
下一秒，谢闻洲骤然开口，声音发冷：
“别碰门。”
“周聿白，你再往前一步，我现在就报警。”
两秒后，保安来了。
周聿白还在挣，声音透着狠。
“林知音，你有本事就一辈子别见我！”
我连笔都没停。
直到外面的声音彻底远了，秦教授才把资料往我面前推了推。
“继续。”
我点头。
“刚才说到第三部分，案例支撑还可以再往前补两年。”
我的声音稳得连自己都意外。
讲到最后一个问题时，我甚至没有卡顿一下。
当天晚上，周聿白给我发了一封长邮件。
他换了好几个账号，最后还是发到了我的工作邮箱。
我点开时，窗外正下着小雨。
那封邮件很长。
他说起高中那个夏天，说他追着我从校门口跑到巷子里，说第一次见我趴在图书馆桌上睡着，觉得我安静得让人舍不得叫醒。
他说那九十二张照片，不是为了羞辱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过去告别。
他说自己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把喜欢弄丢了，把虚荣、面子、野心放到了前面。
他说，他一直以为我不会走，所以才敢一再试探，一再伤害。
最后一段，他写：
如果时间能重来，我一定把照片拍到九十九张。
我看完，心里很平。
连一丝都没有。
我只回了两个字。
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