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处理结果在一周后下达。
公司发了全员邮件，要求所有人周五下午两点到大会议室开会。
“重要事项通报，全员强制参加，不得请假。”
不得请假。
我看到这四个字的时候笑了一下。
以前他们不让我请假。
现在不让人请假的方式，是发一封强制参会的通知。
会议室坐满了。
一百多号人，黑压压的。
我坐在最后一排，靠着墙。
林岚站在前面，面前立着一个麦克风。她的表情和在会议室里一模一样，没有笑容，没有愤怒，只有平静。
“我代表集团总部合规与监察部，通报本次调查结果及处理决定。”
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她翻开文件夹，逐条宣读。
“第一，王某某，原技术总监。经查，其在任职期间存在以下违规行为：一、以不存在的公司**为由，拒绝员工尚某某的合法病假申请；二、利用职务之便，为其下属周某某违规批假；三、对尚某某实施打击报复，包括强制降职、调岗至非核心岗位、扣发绩效奖金、全公司通报批评；四、要求员工无偿移交个人技术成果。以上行为严重违反公司管理**及相关法律法规。经集团批准，予以辞退，并通报全集团。”
我听见前排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王总监坐在第二排。
他没有回头，但他的手在发抖。
“第二，吴某某，原分公司总经理。经查，其在任职期间存在以下违规行为：一、任人唯亲，将不具备任职资格的余某某安排至项目经理岗位；二、默许下属的违规病假审批及打击报复行为；三、压榨员工，对赵某某等员工的超时加班负有管理责任，导致员工出现严重健康问题。经集团批准，予以降职为普通副总，扣发全年绩效奖金，调离原岗位。”
吴总坐在第一排，靠着椅背，一动不动。
他的脸是灰的。
“第三，周某某，原项目组成员。经查，其伪造病假材料，提供虚假病假证明，并利用病假期间外出旅游，情节严重。经集团批准，予以辞退。”
会议室里有人小声说了一句“活该”。
我没看清是谁。
“**，余某某，原项目经理。经查，其不具备岗位要求的任职资格，系违规任用。经集团批准，取消其项目经理职务，调回原部门，按普通员工定岗。”
余薇薇不在会议室。
她今天没来。
“第五，尚某某，原项目经理。经查，其在本次事件中无任何违规行为。公司决定，恢复其项目经理职位，补发所有被扣薪资及绩效奖金，公司就其遭受的不公正待遇予以书面道歉。书面道歉信会后由人事部送达。”
我没有鼓掌。
但会议室里有别人鼓了。
很轻的几声，很快又停了。
“第六，赵某某，原项目组成员。经查，其连续加班情况属实，因工作导致的精神健康损害符合工伤认定条件。公司决定，认定为工伤，承担全部医疗费用，给予三个月带薪病假，岗位保留，薪资照发。”
林岚合上文件夹。
“以上处理决定即时生效。涉事人员如有异议，可向集团总部申诉委员会提出。”
她说完，看了一眼台下。
“散会。”
王总监猛地站起来。
“我不接受这个决定！你们不能因为一个员工闹事就开除我！”
他朝前走了两步，声音越来越大。
“我在公司干了十年！她尚媛才来了几年？你们搞清楚没有？”
两个保安从门口走进来。
林岚没看他，低头收拾文件夹。
“王某某，请你配合。如果你继续闹事，公司将报警处理。”
他还在喊。
保安架着他的胳膊，把他拖了出去。
会议室的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的声音消失了。
周婷是哭着走的。
她捂着脸，从侧门出去了，没人看她。
我坐在最后一排，指甲掐进掌心。
不是难过。
是累了。
林岚从我身边走过的时候，停下来。
她低下头，声音只有我能听到。
“权力我给你了。但这个公司值不值得，你自己想清楚。”
她走了。
我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坐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