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沈砚舟来的勤快。
蜀锦、头面，源源不断送来。
他还亲自端来汤。
“阿宁，这汤我熬了三个时辰，趁热喝。”
他把碗放到我手边，眼神带着专注。
那是我刚嫁进来时他的眼睛。
我低头看着汤碗。
热气上熏，若他一直是这样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只一瞬，我自己先觉出荒唐。
“云枝的头风好了吗？”
沈砚舟脸一僵。
“好多了，大夫说静养便无碍。”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语气带着局促。
“阿宁，你生辰那日，我们一起去别苑。”
“只你我二人。”
我指尖微微一颤。
汤匙磕在碗沿，药汁溅出。
“失手了。”
他蹙眉。
“无妨，我再去盛。”
“不必，”我将碗推开，“我乏了。”
他手停在半空。
“好，那你好生歇着。”
他走后，我坐在原处，没有动。
青黛看我，没敢出声。
院外丫鬟进来行礼。
“老夫人命奴婢送些时令鲜果，贺姑娘生辰。”
托盘上盖着锦帕，帕角压着木盒。
“夫人说，这是沈家为姑娘备的大礼，请姑娘提前过目。”
青黛把木盒打开。
里头是一份婚书。
聘柳氏云枝为平妻，与正妻同尊。
落款日期是我嫁进沈家的那日。
他拉着我拜天地的那天。
这份婚书也写好了。
聘礼那写着，**夜明珠一对，红宝石凤冠顶。
那是娘临终前亲手交给我的。
青黛凑过来，脸色惨白。
“他怎么敢。”
我没说话。
胸口间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我呆坐了良久。
“青黛，把嫁衣拿来。”
青黛愣了一瞬，随即去了。
“剪碎，扔进火盆。”
“姑娘。”
“剪。”
剪刃落下，绸布嘶裂。
我拿起那支玉簪，扔进炭火里。
院门被推开。
沈砚舟捧着琉璃灯，满脸笑意。
“阿宁，你看，你当年最喜欢的琉璃灯，我特意去寻的。”
他抬眼，笑容凝住。
“沈砚舟。”
“***送来的大礼，我看过了。”
他脸色刷白，随即皱眉。
“谁让她送的，”他压低声音，“阿宁，那不是我的意思，我根本不知道。”
“落款日期，是我嫁进沈家的那天。”
他手里的灯微微一晃。
“阿宁，这件事是我处置不当。”
我绕过他往后门走。
“顾明宁。”
他跟了上来，声音变硬。
“你要去哪里？”
“你父亲如今是白身，顾家在京中已是泥中落雁，你能去哪？”
他走到我前面。
“你现在唯一的倚仗，还是沈家。”
“你跟我去别苑，把婚书签了，这件事就过去了。”
“签了之后你还是沈家世子夫人，我发誓，再不叫你受半点委屈。”
他伸手用力握我的腕。
“阿宁，不要逼我。”
他的力道越来越重，彻底决了口。
“你知道的。”
“你就是生我的气，但你离不开沈家，你哪儿也去不了。”
我抬眼看他。
“放手。”
“阿宁。”
我挣了一下。
他猛地一拽，我踉跄撞上门框，一阵钻心的疼。
青黛惊叫冲来，被小厮拦住。
沈砚舟愣了一下，随即蹲下来。
“阿宁，你怎么不躲。”
我扶着门框撑起来。
“沈砚舟。”
“这盏灯，留给柳云枝吧。”
他脸色愈加阴沉。
“顾明宁，我说了，你走不了的！”
“你父亲是白身，你一个人能走到哪里！”
砰的一声，大门被轰然打开。
人马涌入。
甲胄寒光，苍狼旗帜猎猎。
“放肆！”
沈砚舟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