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太难了。
福利院每年春天都会迎来很多领养家庭，小孩子穿上最干净的衣服，排队站在院子里。
我从六岁排到十二岁，有人摸摸我的头，听说右耳受损，又把手收回去。
有人问我会不会影响智力。
陈妈妈一次次解释，我只是听不清。
可他们还是牵走了别的孩子。
后来我不再排队，别人问起，我就说不想离开陈妈妈，说多了，连自己都信了。
我习惯把得不到的东西解释成不想要，这样比较体面。
江叙白握住我的手腕，力道很轻，像怕我躲。
“北岛的工作，你想去就去。”
我抬头看他。
“你不反对？”
“我反对你什么都不告诉我。”
“两年很久。”
“我可以去看你。”
“你的工作怎么办？”
“为了你，接下来两年，我就辛苦一点。”
他说得一本正经。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江叙白的神情终于松动，他抬手，拇指擦过我眼角。
“至于沈栀，她回来是为了完成母带，也为了正式向过去告别。”
“她想和你重新开始。”
“那是她的想法。”
“你陪她去旧码头。”
“因为她父亲的遗骨在那里被找到，母带里有最后的线索。”
“她失踪后的第三年，警方确认她父亲在躲债途中坠海。她这次回来，想找到当年的录音，确定他最后去过哪里。”
“昨晚母带进水，我赶过去，是因为那段录音可能只剩一次抢救机会。”
所有被我拼成爱情的细节，忽然换了另一个答案。
我低声问：“《听海》呢？”
“重启是海洋馆的项目，我接受，是因为想请你做声音总监。”
他从外套内袋里拿出一份合同。
乙方姓名一栏，印着“许知遥”。
“那晚去档案馆，我就是想问你愿不愿意。”
我的手指停在纸上。
“你为什么不直接说？”
“你说要值班。”
“你可以发消息。”
“想当面说。”
“第二天呢？”
“你一直躲我。”
我们对视几秒，荒唐感慢慢涌上来。
两个在声音行业工作的人，竟然把最重要的话都留在了沉默里。
我问：“你还要和沈栀拍三个月吗？”
“她只参与第一周。”
“后面呢？”
江叙白看着我。
“等我的声音总监决定。”
手机忽然震动是档案馆同事。
她发来一张照片，那只泡水的母带已经拆开。
磁带内层，缠着一小截蓝色塑料片。
我一眼认出来，它属于我的录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