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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国公没有在县里久留。
临走前，他把陆根生叫去说了半日话。
陆根生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块腰牌。
“公爷让我随他**。”
我早猜到了。
可真听见时，心里还是一紧。
陆根生看着我，像怕我不愿。
“若你不想去，我便不去。”
我看着他。
“你想去吗？”
他沉默片刻，点头。
“想。”
他从前只是山里猎户。
有一身力气，一手好箭，却被困在山脚那几间土屋里。
如今有人给他路走，他该去。
我笑了笑：“那就去。”
陆根生眼底一亮，又很快压住。
“京城远，规矩多。你若怕……”
“我不怕。”
我打断他。
“程家我都熬过来了，京城有什么可怕？”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见他笑得这样明显。
像山雪化开，露出**。
出发前一夜，我收拾行囊。
其实也没什么可带的。
程家还回来的嫁妆，我留下银票和几件首饰，其余都换成了铺面契和田契。
我不想再把命系在任何人身上。
陆根生坐在门槛上削箭，忽然道：“我以前见你，是在七年前。”
我手一顿。
他低着头，声音有些哑。
“那年冬天，我爹娘刚没，村里人说我命硬克亲。我在山神庙躲了一夜，饿得发晕。”
“你路过，给了我两个馒头，还有一件旧披风。”
我怔住。
脑中慢慢浮出一点模糊影子。
那年我刚嫁进程家，回门途中遇见一个满身是雪的少年。
我让丫鬟送了吃食。
后来程母骂我多管闲事，说穷鬼身上的晦气会沾人。
我便再没提过。
原来那人是陆根生。
他抬头看我，耳根又红了。
“你不记得，也没关系。我记了七年。”
我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撞开。
“所以你娶我，是报恩？”
陆根生立刻摇头。
“开始是想护你。”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后来不是。”
屋里安静下来。
只有烛火轻轻跳动。
我看着他，忽然走过去，拿下他手里的箭。
“陆根生。”
“嗯？”
“今晚别睡外间了。”
他整个人僵住。
耳根红到脖颈。
半晌，他才哑声道：“好。”
那一夜，山风吹过窗棂。
我没有再梦见程家门口的白幡。
也没有梦见那碗苦涩的符水。
我只记得陆根生掌心很热，一遍遍低声问我怕不怕。
我说不怕。
是真的不怕。
三日后，我们随镇国公启程入京。
临走时，许多村民来送。
有人喊：“陆娘子往后发达了，可别忘了咱们！”
我笑了笑，没有应。
马车驶过程家门口时，程砚之站在那里。
他瘦了许多，青衫空荡荡的。
看见我，他张了张嘴。
像是想喊我。
可陆根生放下车帘，挡住了他的目光。
我没有掀开。
有些人，早该留在身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