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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家还银子的第三日，米铺出了事。
掌柜带着账本跑到县衙，说程家铺里亏空已久，账目对不上。
县令原本只查嫁妆，没想到顺手翻出一堆烂账。
程母急得当场昏过去。
程玉珠哭哭啼啼，说都是我从前管账管坏了。
可账本摊开，字迹分明。
我在时，每一笔进出都有凭据。
我走后不过数日，程母便私自从铺里支走银子，给程砚之偿还同窗借款。
程砚之还曾以“打点考官”为名，支走五十两。
县令看到这里，脸色变了。
“打点考官？”
程砚之额头冒汗。
“只是同窗间往来，并非舞弊。”
县令冷笑：“此事本官自会禀明学政。”
程砚之双腿一软。
他最看重的就是秀才功名。
若真沾上科举舞弊的嫌疑，别说再考，连眼下这点体面都保不住。
他终于怕了。
那天傍晚，他来陆家找我。
陆根生去县衙办差，家里只有我一人。
程砚之站在院外，身上那件青衫皱得厉害，再没有从前端方模样。
“晚宁。”
我正在晾晒药草，听见他的声音，手也没停。
“程秀才有事？”
他被这个称呼刺了一下。
“你从前不是这样叫我的。”
我笑了笑：“从前我眼瞎。”
他脸色难看，却还是忍住了。
“账本的事，你能不能替程家说句话？你管家多年，县令信你。只要你说那些银子是正常支出，事情就过去了。”
我抬头看他。
“凭什么？”
他沉默片刻，竟道：“凭我们七年夫妻。”
我险些笑出声。
“你休我时，怎么没想起七年夫妻？”
“***抢我嫁妆时，怎么没想起？”
“你们敲锣打鼓赶我出门时，怎么没想起？”
程砚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忽然放低声音：“晚宁，我知道你心里有怨。可你如今也出了气。若你愿意，我可以……”
他顿了顿。
像是给了我天大的恩赏。
“我可以重新接你回程家。”
我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程砚之以为我动摇了，继续道：“陆根生终究是粗人。镇国公如今赏识他，不过一时新鲜。你跟着他去京城，未必能立足。”
“而我不同。我有功名，迟早会中举。”
“到那时，你仍可做程家主母。”
我终于笑了。
“程砚之，你是不是忘了？”
“我现在已经是陆娘子。”
他皱眉：“一个猎户之妻，怎比得上秀才娘子？”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一道沉沉的声音。
“你说谁比不上？”
陆根生回来了。
他穿着县衙新发的皂靴，腰间佩刀，眉眼冷硬。
程砚之脸色一变，下意识后退。
陆根生走到我身边，低头看我：“他欺负你了？”
我摇头：“没有。他来做梦。”
陆根生听懂了。
他抬眼看向程砚之。
“醒了就滚。”
程砚之被气得发抖。
“陆根生，你不过仗着一时运气！”
陆根生淡淡道：“运气也是我的。”
他握住我的手。
“人也是我的。”
程砚之脸色瞬间惨白。
这一次，他再也维持不住清高，狼狈转身离开。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没有半分快意。
只觉得荒唐。
原来我曾奉为天上月的人，也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