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我还是坚持去看最后一场日出。
环海公路尽头，有一段很长的木栈道。
傅锦宸想背我，我拒绝了。
“我自己走。”
“你走不动。”
“走不动我就停。”
他跟在我身后，不敢再说话。
许青扶着我，每走几步，我都要停下来喘。
疼痛从腹部蔓延到后背，像有人拿钝刀一下一下磨。
天还没亮，远处海面黑沉沉的，我坐在长椅上，拿出那张旧旅行清单。
纸已经泛黄。
第一行：南屿看海。
第二行：灯塔拍照。
第三行：白沙*捡贝壳。
**行：环海公路看日出。
最后一行，是傅锦宸当年写的。
“每年都来一次。”
我把纸递给他。
“还你。”
他没接。
“姜霜。”
“拿着。”
他手抖着接过去，看清上面的字后，眼泪一下砸下来。
“我一次都没带你来。”
“嗯。”
“我答应你的事，一件都没做到。”
“嗯。”
“我不是人。”
我看着海面。
“不重要了。”
他蹲在我面前。
“傅锦宸。”
“你知道我最恨你的是什么吗？”
他抬头，眼里全是***。
我说：
“不是你偏心沈佳。”
“是你每次都让我觉得，是我不懂事。”
他嘴唇发白。
“我疼，是我矫情。”
“我生气，是我小气。”
“我想让你陪我，是我争宠。”
“我快死了，还是我演。”
傅锦宸低下头，肩膀抖得厉害。
“对不起。”
“别说了。”
我闭了闭眼。
“我听够了。”
太阳升起来时，海面镀上一层金色。
那一瞬间，真的很漂亮。
我忽然想起十八岁那年的傅锦宸。
那时候他站在学校后门，笑着说要带我去南屿。
我曾经真的相信，他不会骗我。
后来我们结婚，他却在生活里一次次丢下我。
再后来，我躺在医院里等他接电话，等来的也只是一次又一次落空。
有些错过，并不是突然发生的。
它们早就藏在每一次失约、每一次偏心、每一次我被留下的瞬间里。
我把白沙*捡到的一枚碎贝壳放进他掌心。
“这个给你。”
他慌了。
“我不要。”
“姜霜，我不要纪念，我要你活着。”
我看着他，很轻地笑了一下。
“傅锦宸，你要得太晚了。”
说完这句，我眼前黑了一下，耳边传来许青的尖叫。
傅锦宸抱住我，他的声音抖得不像话。
“姜霜，别睡。”
我想说我只是累了。
可我没有力气。
海风吹过来。
这一次，它真的没有让我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