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他把戒指放在墓碑前，“我没记错。”
雪越下越大，他咳了很久，咳到掌心都是血。
老教授只告诉过他一件事，“她疼过吗？”
“比这疼。”
从那以后，他再没喊过疼。
他低头擦墓碑上的雪，“今天我买了豆沙包，老板说涨价了，你以前肯定会说贵，你其实很会过日子。”
我的一缕还没散透的游魂，飘在空中静静地看着他。
他其实快冻僵了，咳出的血在地上积了一滩，呼吸微弱的看不见白气。
就在他快要闭上眼睛的时候，宋闻野忽然抬起了头。
回光返照，让他看见了我，那双死气沉沉的眼里先是茫然，随即亮起光，“岁岁。”
他想站起，却摔在雪地里，只能拖着身子往前爬，“你来接我吗？”
他慌忙去拿那枚沾着血的戒指，“我知道你不喜欢这枚，你先戴一下，好不好？”
那枚银戒躺在他掌心，内侧刻字被磨的很亮，SuiYe。
五年前，我曾以为它会套住一生。
“岁岁，我错了，你别躲我。”
“宋闻野。”
“我在。”
“雪很大，你撑不住了。”
他的眼泪砸在雪地里，声音嘶哑，“我没有地方回了。”
我看着他，心里平静，从前我会疼，会抱住他，会说那我陪你，可现在我不会再心疼他了。
宋闻野把戒指举的更高，手抖的厉害，“岁岁，戴上吧。”
“我不戴了。”
“为什么？”
我说，“太晚了。”
他嘴唇发紫，声音微弱，“我可以等。”
“可是我不想等了。”
雪从我们之间落下，他用尽力气伸手想抓我，这一次我没有躲，因为他碰不到我。
他的指尖穿过我的衣袖，抓住一片空。
“岁岁，你还恨我吗，”他呕出一大口血，眼里的光开始涣散。
我想了想，“不恨。”
他眼里刚亮起一点期待，就听见我继续说，“也不爱了。”
那点光灭了。
他的手砸在雪地里，慢慢低下了头，呼吸停滞。
他终于用死，听懂了这句不爱。
我转身往风雪深处走。
身后仿佛还残留着他生命尽头很轻的呓语，“岁岁，你今天真好看。”
我没有回头。
风里传来戒指从他掌心滚落的声音，很轻，那是当年掉进下水道的声音。
宋闻野的手永远停在了半空。
雪落满他的肩，也落满墓碑。
这世上再没有单数日和双数日。
我终于不用醒来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