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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盏天灯在夜色里越升越高，金光照得院墙外一片通明。
我隔着门，听见陆时安冷笑了一声。
“装腔作势。”
可他的声音没有先前稳了。
第二日一早，谢家的聘礼便到了。
没有喧天锣鼓，也没有满街**，只有一队青衣管事抬着箱笼停在沈家门前。
第一箱打开，是母亲旧病所需的药材。
第二箱打开，是我家那张险些被债主收走的老宅契书。
第三箱里，放着一盏琉璃灯。
三姑婆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谢家主母才能持的灯啊……”
围观的人瞬间炸开。
“谢寒舟来真的？”
“沈梨这是走了什么运？”
“怪不得她昨夜敢跟陆时安翻脸，原来早攀上了谢家。”
那些话像细针一样落在我身上。
我还没开口，陆时安已经拨开人群走了进来。
他看见那盏琉璃灯，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把灯退回去。”
我抬眼看他：“凭什么？”
“就凭你不能嫁给他。”陆时安压着火，“沈梨，你缺钱可以找我，老宅的债我替你还，药材我也能给你买。你非要把自己卖进谢家吗？”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好笑。
“我没找过你吗？”
陆时安一怔。
我一字一句道：“前年我娘病重，我去陆家找你三次。你家小厮说你忙。后来我在渡口等到天亮，你只让人带了一句话。”
他皱眉：“什么话？”
“你说，等过阵子再说。”
陆时安的脸白了一瞬。
我继续道：“去年老宅被债主围住，我也去找过你。你在陪苏若柔游湖。你让人告诉我，别总拿家里的事烦你。”
围观声一下低了下去。
苏若柔不知何时站在人群后，眼眶又红了：“沈姑娘，你怎么能这样说？时安那时候是陪我散心，可他并不知道你家出了事啊。”
我看向她：“你不知道？”
苏若柔脸色微变。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她知道。”
人群自动让开。
谢寒舟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本旧账册。
他没有看陆时安，只把账册放到桌上。
“沈家被催债那日，陆家账房曾支出五万两银子，送去苏姑娘住处。名目是，安抚。”
陆时安猛地看向苏若柔。
苏若柔眼泪瞬间落下：“时安，我那时病了，我真的不知道那是沈姑娘救命的钱……”
陆时安下意识想扶她，却又停住。
我看着他迟疑的手，心口最后一点发涩也散了。
原来不是他不知道。
只是每一次，他都选择先顾别人。
陆时安像是被我的眼神刺到，忽然恼羞成怒地合上账册。
“谢寒舟，你查这些做什么？挑拨我和沈梨，有意思吗？”
谢寒舟淡声道：“我只是让她知道，她没欠你。”
陆时安猛地转向我：“沈梨，你信他？”
我说：“我只信事实。”
他盯着我，眼底终于有了慌乱，却仍咬牙道：“好，你现在气我，连外人的话都信。等三日后你进不了谢家的门，别回来求我。”
谢寒舟忽然笑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印，按在婚书上。
管事高声道：“谢家族印已落，沈姑娘名入族谱。”
满院死寂。
陆时安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而苏若柔忽然攥紧了帕子，死死盯着那本账册。
我正要收回视线，却看见账册最末页夹着一封旧信。
信封上写着我的名字。
落款，却是陆时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