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言唇边的笑意，一下子僵在脸上。
他盯着相机屏幕，像是没看懂那张照片。
阿黎还靠在他肩上，笑着问：
“阿言，拍得好看吗？”
他像是没听见似的，手指放在屏幕上继续放大照片。
车窗里的那张脸越来越清晰。
啪嗒一声，手机落地。
褚言整个人如坠冰渊！
他抬头看向大路，那辆面包车已经开出一段距离，车尾扬起薄薄的尘土。
“阿昭！”
他猛地推开阿黎，拔腿朝大路追去。
阿黎被推得踉跄一下，花环歪到一边。
“阿言！”
可褚言根本听不见，他一路跑下山坡，几次险些摔倒。
等他终于追到路边，面包车已经被前方转弯的牛车挡了一下，速度慢下来。
褚言冲上来，重重拍打车窗。
“停车！”
眼看他扳着车不撒手，宗珩不得不踩了刹车。
褚言绕到我这边，脸色难看得厉害。
“阿昭，你下来。”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闹够了没有？”
我隔着车窗看着他，就像刚才在我家一样，一言不发。
褚言眼底翻涌着怒气，眼神里满是慌乱。
“我让你下来，你听见没有？你坐他的车干什么？”
“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你为了气我，随便跟男人进城？”
宗珩脸色一冷，“嘴巴放干净点。”
褚言看都没看他，眼睛死死盯着我。
“阿昭，我知道你生气。”
“红绳的事是我误会你了，镯子我也会赔你。”
“但你不能用这种方式报复我。”
“你下来，我带你回家。”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自负，以为把原本属于我的还给我，我就该感恩戴德。
我推开车门，下了车。
山风吹过来，掌心的伤口又开始疼。
我把那只变成扁银片的镯子从口袋里拿出来，摊在掌心。
“褚言。”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他喉结动了动，“你阿奶的镯子。”
“你还记得。”
我轻轻笑了一下，
“那你摔断它的时候，为什么觉得一句赔我就够了？”
褚言脸色白了白。
“我当时只是着急找红绳……”
“那是我的红绳。”
我打断他。
“是我跟你一起求来的姻缘绳。”
“你前脚骗我说断了，转头却挂在阿黎脖子上。”
“她弄丢了，你不问一句真假，就来搜我的包。”
“搜不到，你摔断了我阿奶留给我的镯子。”
我一字一句把他做过的事摊开，褚言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你总说我最大方。”
我看着他。
“可从小到大，最甜的果子没到过我手里。”
“你说我是你的家人，可阿黎一哭，你就永远先转身。”
“你说不嫌弃我的疤。”
我放下袖子，轻轻笑了一下。
“可你连碰错我的右手，都要去井边洗。”
我抬起右手，慢慢挽起袖口。
山风吹过那片旧疤时，皮肉隐隐发紧。
那道从小臂蜿蜒到手肘的烧伤疤，在夕阳下显得格外狰狞。
褚言瞳孔骤缩。
“阿昭……”
那年竹楼起火，他最宝贝的那本旧相册落在屋里。
阿黎被浓烟吓得哭，他抱着她不肯松手。
是我冲进去，把相册抢了出来。
那天横梁落下砸在我手臂上，留下这道伤疤。
后来他抱着那本相册，红着眼说：
“阿昭，这道疤是你爱我的证明，我一辈子都不会嫌弃。”
可后来每次牵手，他都只牵我的左手。
每次碰到我的右臂，他都会不自然地松开。
甚至我还亲眼看见他不小心牵了我右手，就急匆匆去井边洗手。
我那时安慰自己。
没关系，疤那么丑，他害怕也是正常的。
现在想想，我真傻。
“你说你不嫌弃。”
我直勾勾看着他，“可你连碰一下都觉得恶心。”
褚言嘴唇抖了抖。
“我没有……”
“你有。”
我放下袖子。
“褚言，你所有的温柔，都只是嘴上说说。”
“你会说我最大方，却从来没给过我最甜的果子。”
“你会说我是你家人，却永远先护着阿黎。”
“你会说不嫌弃我的疤，却连真正看一眼都不敢。”
“我以前太傻，总觉得再等等，你就会回头看见我。”
我攥紧断镯子，掌心疼得发麻。
“现在不用了，我不等了。”
褚言眼底终于浮起货真价实的慌张，他想伸手抓我，宗珩一步挡在我面前。
“怎么？没长耳朵？她说她不要你了！”
褚言红着眼瞪他。
“这是我和阿昭的事，轮不到你管！”
宗珩冷笑，“她现在坐我的车，去我的项目上做事，我就管得着。”
褚言愣了一下。
“做事？”
宗珩看着他，语气带着戏谑。
“她懂竹楼榫卯，懂织锦纹样，也懂老银饰修补。”
“我请她去城里做文旅修缮项目的本地顾问。”
“怎么样？没想到吧！”
褚言脸色青白交错。
我没有再看他，转身上车。
车门关上前，褚言忽然哑声喊：
“阿昭，我真的会赔你镯子。”
我隔着车窗，告诉他，“算了，断了就断了！”
面包车重新启动。
后视镜里，褚言站在原地。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可那影子再也追不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