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言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他大概从没想过，有一天我会这样赶他。
从前不管他怎么冷着我，怎么偏向阿黎，只要他愿意回头冲我笑一下，我就会自己把委屈咽下去。
可今天，我不想咽了。
阿黎缩着脖子往褚言身后躲。
“阿言，我是不是又做错事了，我真的只是想赔她一个镯子。”
褚言烦躁地揉了揉眉心，看我的眼神晦暗不明。
“阿黎好心赔你，你还不依不饶。”
“你骂了阿黎，阿黎踩了你的镯子，说起来你们扯平了。”
原来这就叫扯平了。
在他眼里，我阿奶留下的遗物比不上阿黎的一句不知真假的谩骂。
我直直盯着他，想说他凭什么这么对我？
想说我没骂人。
想说这个镯子是无价之宝。
可我张了张嘴，才发现自己居然连叹气都叹不出来。
褚言终究觉得理亏，他语气放缓了一点，却依旧高高在上。
“行了。”
“今天是我有错在先，我不跟你计较。”
“你自己先冷静冷静。”
他说完揽着阿黎慢悠悠往外走，似乎在等我喊住他，再亲口说一句“我们和好吧”。
可直到他走到门口，我都没抬头看他一眼。
眼看就要走出家门了，褚言突然停下脚步，音量抬高：
“阿黎，你不是想看晚霞吗？”
“走，我现在就带你去。”
接着传来阿黎的欢呼声：
“好耶，我要拍照，我要出圈。”
外面响起了嘻哈打闹声，过了一会儿，声音渐渐平息，脚步声也渐渐远去。
院子重新安静下来。
我蹲在地上，一件一件把散落的衣服重新捡回行李箱。
成了银片的银镯被我用帕子重新包好，贴身放进口袋。
傍晚时，宗珩的面包车停在寨口。
他这几年在城里跟着工程队做文旅修缮，最近接了一个黛族风情街的项目，需要招几个懂竹楼、织锦、银饰纹样的本地人去帮忙。
他以前就问过我，要不要出去试试。
那时我总说，再等等。
等褚言娶我。
等他带我走。
可等来等去，只等到一地破碎。
我拖着行李箱走到寨口，宗珩扫了一眼我红红的眼圈，什么都没说，只是帮我把行李塞进车里。
车子启动，我落下车窗最后看了一眼寨子。
炊烟升起，晚霞铺满山头。
像以往很多年一样，又同以往很不一样。
面包车缓缓开上大路。
经过山脚时，路边有几个游客正在拍泼水节的余兴。
山坡上，褚言和阿黎站在一棵凤凰木下。
阿黎头上戴着褚言刚编好的花环，笑得明媚。
褚言低头替她调整发梢。
他们身边有人起哄：
“帅哥美女，给你们拍张照啊，这晚霞多好看。”
阿黎立刻靠到褚言身边，摆好姿势。
褚言配合地半揽着阿黎。
快门声响起，照片定格。
褚言十分满意地欣赏着照片，晚霞，凤凰木，阿黎脸上的笑。
就连身后马路上经过的面包车都十分应景。
褚言放大照片，一帧一帧仔细看去。
面包车里车窗半开，一张熟悉的侧脸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