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被送进抢救室时,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了。
医生说,她声带和舌根都裂了。
就算能活下来,这辈子大概率也再不能开口。
我坐在抢救室外,手里还攥着那只黑色丝绒盒子。
里面那截断舌,安安静静躺着。
我忽然明白,妈妈为什么要把它送给我当生日礼物了。
她不是想吓我。
她是想让我记住。
会说动听情话的人,不一定爱你。
会把你推到所有人面前的人,也不一定护你。
有些人说了一万句好话,转头还是能为了自己,亲手把你送上死路。
而有些人什么都不说,却愿意拿命,换你平安顺遂。
手术做了整整六个小时。
妈妈被推出来的时候,脸色苍白得像张纸。
她醒得很快。
见我扑到床边,第一反应还是抬手摸了摸我的头。
我哭得几乎说不出话。
“妈,对不起。”
“都是因为我……”
妈妈轻轻摇头。
她伸手要纸笔。
我连忙递过去。
她写字很慢,却很稳。
“不是因为你。”
“是因为他该死。”
眼泪一下子砸在纸上。
我趴在她手边,哭得肩膀发抖。
妈妈又写了一句。
“以后不许再为了男人哭。”
我抹着眼泪点头。
那个孕妇后来保住了命,也保住了孩子。
她来医院看过妈妈一次,跪在病床前磕了三个头。
她说,她根本不爱爸爸。
只是家里欠了债,才被人介绍着接近他。
她原本以为自己攀上了高枝,没想到差点一尸两命。
说完这些,她给我留下了一样东西。
是一只录音笔。
里面除了那句差点害死我的话,还有更多爸爸这些年的自言自语。
有他怎么谋算我的命格。
有他怎么哄着另一个女人演戏。
还有一句,是在我十五岁那年录下的。
他说:“这丫头越大越像我,要不是知道不是亲生的,我都快信了。”
我听完后,安静了很久。
然后关掉录音,删得干干净净。
有些人,不配再留一点痕迹。
三个月后,爸爸名下所有东西都被清算干净。
那些靠他吃饭的人,跑得一个比一个快。
而我开始接手妈妈留下来的产业。
那些以前只会叫我“大小姐”的人,第一次真正低下头,叫我“傅总”。
我没有纠正。
因为从爸爸承认我不是亲生的那一刻起,我就明白了一件事。
血缘这东西,最没用。
能护你的人,才算家人。
妈妈不能说话后,脾气比以前更差了。
可她每次写给我的字,都很短。
“多穿点。”
“少喝酒。”
“早点回家。”
不像爸爸,祝福总有九十九页。
妈妈只有这几个字。
可我知道,这才是真的爱。
又一年生日那天,我带妈妈去了海边。
海风很大,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把一个新的丝绒盒子放到我手里。
我打开一看,里面不是断舌。
是一枚很小的平安锁。
上面刻着两个字。
“顺遂。”
我看着她,眼眶一下就红了。
妈妈抬手,轻轻戳了戳我的额头。
我忽然笑了。
“妈,你放心。”
“这次,我会真的一生顺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