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找山姨的事,到底还是没瞒住。
第二天下午,陈婆就派人来叫我,说要去祠堂一趟。
传话的婶子眼神躲闪,声音低的像蚊子哼哼,仿佛“祠堂”两个字是什么洪水猛兽。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无雁村的祠堂,与其说是供奉祖宗的地方,不如说更像是一座冰冷的囚笼。
它坐落在村子最中央,高高的围墙隔绝了外面的视线,终年弥漫着一股陈腐的香灰味和说不清的阴冷气息。
我跟着传话的婶子,一步步走向那座熟悉的建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尖上,沉重而滞涩。
祠堂里空荡荡的,只有陈婆一个人背对着我,站在供桌前。她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佝偻,像一截枯木。
她没有立刻回头,只是用那根磨得发亮的拐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冰冷的石板地面。
笃,笃,笃……
那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敲得我心头发慌。
旁边的偏殿门紧闭着,门缝里透不出一点光。
但我却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极其细微,像是无数只小虫子在木头里爬行、啃噬,发出窸窸窣窣、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
那声音若有若无,却像有生命一般,钻进我的耳朵,搅得我五脏六腑都跟着不舒服。
我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来了。”
陈婆终于转过身,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那眼神锐利得像是能把我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听说,你去找山姨了?”
她问得平淡,语气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
“……随便去看看。”
陈婆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像是嘲讽,又像是怜悯。
“薇丫头,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读过几天书,心思活络。”
她顿了顿,拐杖停止了敲击,祠堂里只剩下那细微的、令人作呕的爬行声。
“但有些事,不是你该想的。”
她拄着拐杖,缓慢地向我踱步,干枯的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慈祥”的表情,看得我毛骨悚然。
“我知道你们年轻人,总觉得外面的世界好。可外面的世界乱得很,女人家没有根,是活不下去的。”
“咱们无雁村,有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有摸子石的庇护。这才是我们的根,我们的依靠。”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刻意在消磨我的耐心和我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一路窜上来。
“摸子石……是庇护?”
我忍不住反问,声音有些发颤。
阿水的样子,姐姐的空洞,还有山姨的疯癫,怎么看都和“庇护”两个字搭不上边。/p>
陈婆像是没听出我语气里的质疑,继续自顾自地说着:
“摸子石是老祖宗留下的福泽,是送子娘**恩赐。女人摸了石头,才能有后,才能在这村子里立足,才有价值。”
“没有孩子,女人就不是完整的。会被人瞧不起,会被人欺负,甚至会被村子抛弃。”
她语气缓慢而冰冷,每一个字都钉在我的心上。
“你看你姐姐林岚,一开始也是不明白,闹了不少脾气。”
陈婆突然话锋一转,提到了姐姐,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
“现在不是好好的?听话了,顺从了,也快要给你生个小外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