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4章 04

第4章 04


电话那头,周瑶瑶很久没有说话。

“修止,你记错了。”

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紧。

“我说的是,我陪她去问过价格。后来到底卖没卖,我也不知道。”

陆修止没有再问。

他挂断电话,坐回修复台前。

台灯亮着,照出他手背上已经干涸的血迹。

很多年前,我也是隔着这样一盏灯,第一次看清他的脸。

那年我十八岁,刚进校报。

第一次独立采访,就被修复室的老师拒之门外。

我抱着采访本,坐在楼梯口改提纲。

陆修止出来倒水,经过我身边,停了一下。

“第三个问题问错了。青铜器上的锈,不是都要清掉。”

他蹲下来,替我改了两行。

后来我才知道,他那天下午根本没有课。

那杯水,他从三楼端下来,又原封不动地端了回去。

恋爱以后,我总赶不上食堂最后一顿饭。

每次从校报出来,都能在楼下遇见他。

他手里提着两份饭,说是室友临时不吃。

直到有一天,我碰见了他的室友。

对方看着饭盒,笑得直不起腰。

“沈橘,我替你临时不吃了两个月,你是不是该请我一顿?”

我回头看他。

他耳朵红了,仍然把筷子拆好,递到我手里。

大三暑假,我想做一篇老城手艺人的报道。

几十卷旧底片,需要重新翻拍、编号。

我只有晚上能借到设备。

他便陪我熬了整整一个暑假。

最后一晚,我趴在桌上睡着,醒来时,他还在逐张核对。

眼睛熬得通红。

“快好了。”他说,“不能让你写错一个人的名字。”

求婚是在我第一次领奖之后。

他站在礼堂后门,西装口袋被戒指盒撑得鼓起来。

我还没走近,他先把准备好的话说乱了。

最后只剩一句:

“沈橘,你以后尽管往前跑。”

“我会一直站在你这边。”

我答应了。

给他戴戒指时,手抖得比他还厉害。

那时候,我以为这句话能管一辈子。

修复室里,陆修止忽然抬手,关掉了台灯。

我看着黑下去的那一小块地方,才发现自己竟然还在笑。

笑意慢慢散了。

原来我到现在,都记得他给筷子去掉毛刺的样子。

周瑶瑶第一次来我们的住处,是我带她来的。

她是我的大学室友,刚辞职,想找一份跟文化宣传有关的工作。

陆修止所在的博物馆恰好筹备公益展。

我替她递了简历。

那天她坐在餐桌边,看着陆修止把挑好鱼刺的碗推给我,轻声说:

“沈橘,你命真好。”

我忙着替她问面试的事,没有听出别的意思。

临走时,她拍了一张餐桌的照片。

当晚发在社交平台上。

“蹭到一顿饭,希望以后也能常来。”

我在下面回复:

“随时欢迎,给你留碗筷。”

后来,她真的常来。

再后来,那张餐桌上,便没有我的位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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