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回收商从驾驶室绕回来:“你们一家人先说好,我到底收谁的?”
“我的床,我不卖。”
奶奶扶着楼梯扶手站在单元门口。她走不快,还是一层一层下来了。我妈跟在后面,脸别向一边。
回收商摊开手:“老人家,您儿子……您孙子跟我说好了,三百块,搬完给钱。”
“他没问过我。”奶奶喘匀了气,“这床我睡了三十多年,我不卖。”
“钱还没转,东西也没进回收站,那就别收。”我说,“搬运的工夫不让你白跑,我付。你帮我们把床抬回原位。”
他看了看奶奶,又看看车斗:“早这么说不就完了。”
我给他转了搬运费,把付款记录给他看。他叫上新床的两个工人,几个人把床板重新卸下来。家豪站在楼道里,脸色难看,却没再拦。
新床还散在卧室里。奶奶进去看了一眼,对家豪说:“你的新床拉回去。以后你自己有了房,再装。”
“拆了包装,人家不一定退。”
“那是你提前送来的,你自己跟店里说。”
家豪捏着手机出去了。他在楼下打了很久电话,最后让工人把包装重新捆好,先拉回店里寄存。没人替他保证退钱,也没人替他收拾这个决定。
下午四点,旧床重新落回原来的位置。
我没把卧室恢复原样就算完。床尾木栏留在外面,两把碍事的椅子并到餐桌边,矮凳塞进储物间。奶奶夜间要经过的地方,我蹲下重新量了一遍。
缝纫机靠窗,右侧留出她放软尺和扣子的位置。那些暂时用不上的盒子,我贴上内容,不再让它们堵住过道。
奶奶坐在床沿,试着伸手扶木栏,又站起来走了一趟。
“这样好。”她说,“晚上不用叫人把凳子搬来搬去了。”
我妈站在门口,看着屋里忙,没进来。
我给她倒了杯水:“妈,您今晚歇着,我守。”
她没接:“你能守几晚?”
“先把这七天排开。白天的刘姐来,晚上我们轮。”
“你弟要准备婚礼,你要上班,最后还不是我。”
“所以这次把班写清楚,谁撑不住就说,不再默认你顶上。”
她看着我,眼眶又红了:“你现在话说得好听。等你客户催你,等你一连几晚睡不好,你就知道了。”
“我知道一晚不够。”我把水放到她手边,“所以您先告诉我,夜里还有什么要注意的。”
她沉默了很久,才说奶奶天冷时腿会抽筋,床边要放外套;晚上喝水不能太多,药盒里的东西不能由外人随便动。她每说一条,我就记一条。
说完,她回次卧拿出一个布包。里面是护腰、膏药和她常用的薄被。
“我回自己家住。”她说,“你们有主意,你们来。”
奶奶叫了她一声:“玉珍。”
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妈,我不是恨您。”她背对着我们,“我是真累。”
门关上前,她又说:“别一出事就给我打电话。让我睡两个整觉。”
奶奶坐在床沿,半天没动。
我蹲下来收拾她脚边的拖鞋,她突然问:“知微,**不管我了,是不是?”
“她累了,歇几天。”
“那你呢?”
我看了看手机。唐婧刚发来客户评估完成的消息,后面跟着一句:“明天上午还有一户,别忘了。”
我把明早的闹钟往前调了半小时。
“今晚我在。”我说,“明天的事,明天排,不让您一个人。”
窗外天黑下来,奶奶躺回自己的旧床,手搭在床尾木栏上。
我刚在客厅铺好折叠床,手机又响了。
是家豪。
“姐,你满意了吧?床也留下了,妈也走了。以后奶奶出什么事,你负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