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二天晚上,杨宝田给我发消息。
“工具箱和肉案都在旧摊冷库。十点半以后来,我等你。”
我到时,卷闸门开了一半。
旧摊的灯没开,只有冷库门口亮着一盏小灯。
我把手机放在不锈钢台面上,照着门锁看了一眼。
“大晚上的,还要检查什么?”杨宝田站在门边笑,“东西在最里面,你搬完就走。”
我问:“你怎么不进去?”
“我手疼,抬不了。”
他掌心那道红痕已经淡了。
我没再跟他争,推门进了冷库。
里面堆着几个空周转箱。我的工具箱放在角落,肉案拆成了两块,靠在墙边。
我弯腰去抬第一块。
身后突然“砰”的一声。
门关了。
我扔下木板,冲过去拧把手。
里面的开门钮是坏的,我一直知道。旧摊本来准备年底换,没想到今天用在了我身上。
“宝田,开门!”
外面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我用力拍门。
“杨宝田,这里零下十八度,会出事!”
“**,别吓我。你身体那么好,冻一会儿怎么了?”
他的声音隔着铁门,闷闷的。
“把供货电话给我,还有那些餐馆老板。你把他们都叫过来,我以后怎么卖?”
“客户愿意找谁,是他们的自由。”
“那你就继续吹冷风。”
我拍了几分钟,手已经冻得发疼。
我回去推肉案,想用木板撞门。可地方太窄,木板根本抡不开。
冷气顺着袖口往身上钻。
我把衣领拉到最上面,来回走,不敢坐下。
又过一会儿,杨雪梅的声音出现在门外。
“宝田,你先开门。”
我心里刚松一点,就听她说:“大川,你把货源和客户名单给宝田。他以后还要养爸妈,你把路都带走,不是逼他吗?”
我贴着门,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你知不知道这里多少度?”
“我知道。可宝田说了,只要你答应,马上就开。”
“我手机在外面,替我报警。”
她声音一下尖了。
“一点家事,你报什么警?你非要把宝田送进去才甘心?”
我看着门缝。
那一点光就在离我不远的地方。
我的妻子也站在那里。
可她不是来救我的。她是来替弟弟要最后一份东西。
“我不会交。”我说。
外面安静了几秒。
杨宝田骂了一句:“那就让他关着。”
杨雪梅没有阻止。
“林大川,你以前最懂事。今天为什么就不能让一步?”
我牙齿开始打颤。
“我让了九年。”
“那就再让一次。把名单念给我,我记在纸上。”
我没回答。
她敲了敲门,语气也冷下来。
“关到你服软。你想通了就喊。”
她的手机忽然响了,岳父在那头问名单拿到没有。
她开了免提。
我贴着门喊:“爸,让宝田开门,里面真会冻死人。”
岳父停顿一下,只说:“别真闹出人命。大川,你先把该交的交了,大家都有台阶下。”
原来他也知道。
这一家人没有一个不知道我在里面,却都等着我先低头。
两个人的脚步声慢慢远了。
我继续拍门,掌心很快就麻了。
头顶的温度显示还是零下十八度。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
不能睡。
我咬了一下舌尖,用疼痛逼自己清醒,又抓起铁钩,使劲敲向门板。
一下。
两下。
后来,铁钩重得几乎抬不起来。
就在我快要站不住时,门外忽然又响起脚步。
不是一个人的。
有个女人问:“老周,你听,冷库里是不是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