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停在门外。
身后的赵全刚要通传,被他抬手止住。
殿内,沈清窈的声音很轻。
“怕什么?”
“话又不是从你嘴里说出去的。”
宫女像是跪了下去。
“可礼部嬷嬷照您的吩咐,把旧规矩都告诉她了。”
“说进陵便是自愿殉葬,礼服穿上,就只能穿到死。”
“太妃娘娘听完,一句话都没反驳。”
我站在裴寂身旁。
终于明白,那嬷嬷为何笑得那样笃定。
她来送的,不是衣裳。
是我的死期。
沈清窈轻轻搁下茶盏。
“她自然不会反驳。”
“从小到大,只要说是规矩,她便肯听。”
宫女迟疑着道:
“可陛下**那日,便废了活人殉陵。”
“若她知道……”
“谁告诉她?”
沈清窈打断了她。
“她那院子里,只剩一个哭哭啼啼的丫头。”
“人一送走,还有谁替她打听?”
我想起被拖出殿门的绿叶。
她拼命抓着门框,手指都磨破了。
那时我还庆幸。
庆幸她能出去,不必陪我死在皇陵。
原来连她被放出宫,都是算好的。
裴寂的手慢慢收紧。
掌心被玉扳指硌出了一道红痕。
他没有动。
只站在门外,继续听。
宫女的声音更低了。
“可太妃娘娘若没有寻死呢?”
沈清窈笑了一声。
“那就等月底。”
“长明殿后头的供房里,存粮只够一月。”
“开侧门送食的时候,把东西换了。”
“人在陵里病死,本就不稀奇。”
宫女倒吸一口凉气。
“娘娘,那可是您亲妹妹。”
“我若不替自己打算,谁替我打算?”
沈清窈声音冷了下来。
“陛下昨夜做个梦,便要丢下我去找她。”
“往后三年,他还能等得住?”
“我好不容易坐上这个位置,难道要等她回来,踩到我头上?”
裴寂推开了门。
没有巨响。
那扇门只轻轻撞在门挡上。
沈清窈却一下白了脸。
“陛下……”
裴寂走进去。
“你方才说,给谁换吃食?”
宫女瘫倒在地,浑身发抖。
沈清窈站起来,强撑着笑。
“陛下听错了,臣妾是在教训下人——”
“殉葬旧规,是你让人告诉她的?”
他声音不高。
沈清窈的嘴唇却开始发抖。
“臣妾只是怕妹妹不肯安心奉陵……”
“朕已经废了。”
裴寂看着她。
“你知道朕已经废了。”
沈清窈伸手去拉他。
“可妹妹也未必就会信,臣妾没有想过……”
裴寂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按回椅中。
她还想起身,他的手已抵在她颈侧。
“别动。”
沈清窈僵住。
他的指节绷得发白,却没有继续收紧。
“她说奉陵有去无回。”
“朕当她是在赌气。”
他盯着沈清窈,眼底一点点红了。
“你明知她怕,仍要逼她**。”
沈清窈终于哭了。
“臣妾也是害怕!”
“您娶了臣妾,心里却还想着她,臣妾怎么办?”
裴寂松开手,退了一步。
“所以,她就该死?”
殿中只剩下哭声。
我看着他垂在身侧的手。
那只手曾替我擦过眼泪。
也曾按住我的肩,叫我听话。
如今他终于知道,我不是在赌气。
可我已经不能再开口了。
裴寂转身往外走。
“封住凤仪宫。”
“今日殿里的人,一个也不许走。”
沈清窈扑过来,被侍卫拦住。
“陛下!臣妾是您的皇后!”
裴寂脚步未停。
“她若有事,沈家每一个经手此事的人,都得给朕交代。”
赵全白着脸跟上。
“陛下,周成还没有回来——”
“备马。”
裴寂扯下碍事的披风。
“去皇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