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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琴的评审桌上摆着三份报价,青河、旧工坊和另一家外地供应商。
我和林蔓隔着两把椅子坐下。她带着完整的酒店服务方案,赵鸿飞没来,方案负责人一栏却还是他的名字。
方琴先问我:“旧工坊每天能接多少?”
我报出按现有设备和两班排产能稳定完成的量,又把超出后的等待时间写清楚。
林蔓听完,把自己的方案往前推:“青河产能是他的几倍,价格也能再谈。连锁配送的经验,我们更有优势。”
“你们上周的返洗情况解决了吗?”方琴问。
“生产调整是内部事,我们保证按合同交付。”
方琴没追问,转头看我:“旧工坊规模小,为什么我要把一部分业务给你?”
“你能直接找到当班负责人,每一批都有记录。我接不下的会提前说,不会先答应再让你等。”
“就这些?”
“这些做不到,规模再大也没用。”
评审没有当场出结果。方琴要看一周小批量交付,也保留和青河继续谈的**。外地供应商则要求先收一笔旺季预留费,方琴没有因为价格最低就答应。她把三家的条件分别记下,明确说谁都不能用承诺替代下周的实货。
散会后,林蔓在停车场拦住我。
“你非得跟我抢这一家?”
“我投了方案,她也留了你们。抢什么了?”
“你明知道她是青河的重要客户。”
“旧工坊以前就替她做返洗。现在我独立经营,不能因为她认识你,我就永远不能做。”
她靠在车旁,脸上是几天没睡好的疲态。
“回青河吧。”她说,“工资给你涨,职位写生产副总,赵鸿飞管客户,不再管你的班。旧工坊关掉,别再让人看我们夫妻的笑话。”
“谁拥有质量叫停权?”
“你有。赵鸿飞已经同意了。”
“口头同意?”
“可以写进岗位说明。”
这比三天前让步了很多。若我只为职位,现在就该跟她回去。
我问:“旧工坊为什么必须关?”
“你一边给青河做,一边留自己的厂,客户怎么知道该找谁?再说我们还没离婚,你总不能真把两家厂做成对手。”
“所以让我回去的条件,是先放弃自己的退路。”
她皱眉:“夫妻之间要什么退路?”
我拿出旧工坊本周排产表。方琴的试用、原有餐厅返洗和两名临时帮工的时段都在上面,量不大,却是我一笔一笔谈下来的。
“我没回去之前,这里也得对客户负责。你要我回去救生产,可以谈正常服务;让我把旧工坊关掉,再回去听你安排,不行。”
林蔓看着那张表:“你宁愿守这两台旧机,也不要青河副总?”
“我要的是我说不干时,真能干不下去的人把货留下。”
“你就是还在气我。”
“我在跟你谈条件。”
她把车钥匙攥在手里,半晌才说:“陈河,你以前没那么难说话。”
“以前我不说,你就当我都同意。”
她上车前,又退了一步:“那你先保留旧工坊,人回青河。这样总行了吧?”
“两边的客户、设备、责任怎么分?”
她答不上来,最后只说:“你回家,我们慢慢谈。”
我摇头。
她开车走后,我在停车场站了一会儿。说完全不难受是假的。七年里,我们也有过一条毛巾一条毛巾数着省钱的时候。可她要的那个家,始终需要我先把退路交出去。
回到旧工坊,唐小燕正在门口等。
她穿着自己的便服,没拿青河的东西,手里只有一张打印好的简历。
“陈哥,你这里招工吗?”
我请她进门,给她看目前的订单和排班。
“工资按岗位谈,前期不会比青河高很多。两台旧机,忙起来也得加班,但我先把上限写清楚。”
她问得很细:几班、谁负责返洗、休息日怎么安排、异常品算不算计件不合格。
“在青河发现异常,现在还能停吗?”我问她。
她摇头:“要报赵厂长。客户急的时候,他让先出。”
“你因为这辞职?”
“我还没辞。我想先找好下家,房租和孩子的学费不能断。”
她把简历推给我,没有喊我师傅,也没说愿意跟我吃苦。
“我只问最后一句。以后你媳妇让你给我压产量,你听谁的?”
我把刚写好的班组规则递给她。
“发现异常,当班组长先停。我也不能越过这道线。”
她看完,指着空白处:“那把你的名字也写上。别只约束我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