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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娩开车来出租屋接我的那天,开着一辆黑色商务车。
我习惯性伸手拉开副驾车门,和四年里每一次一样。
我坐不了后排,听障叠加晕车,坐在后排十分钟就会反胃呕吐。
周娩清楚这件事。
从前她开车带我奔赴海边、进山取景、下乡拍摄素材,副驾永远为我预留,座位上常年备着晕车糖和耳塞。
可这次。
“韩总,请坐到后座。”
她目视前方,手搭在方向盘上,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
我扶着车门,指节用力泛白:“周娩,连你也......”
“韩总。”
她打断我,声音平直得没有一丝起伏。
“上车,别让我为难。”
我坐进后座,隔着一层距离看向她的侧脸。
四年前在校园咖啡馆,她贴着我的左耳说话,温热气息拂过耳尖,笑着说。
“栀栀,你耳根红了。”
那时候我只觉得这个女孩真美,清冷如同月亮。
原来月光落在身上,也会灼伤人。
抵达韩氏大厦,周娩直接把车驶入地下**,一路沉默,不再和我说一句话。
电梯里,她刻意和我隔开半米距离,像在躲避一件需要谨慎搬运的易燃危险品。
电梯门打开,陆浅安迎面走来。
从前他是我见过最喧闹热烈的人。
我拍摄《友情》的时候,他扛着三脚架跑遍整个校园,一边奔跑一边高声呼喊。
“栀导栀导,这个镜头行不行?”
整条林荫道都知道,有个叫陆浅安的傻子,在给一名听障女孩做摄像助理。
此刻他从我身边擦肩而过,目光没有丝毫偏移,仿佛我只是一团空气。
办公室里坐着徐之桦。
他翘着二郎腿倚在老板椅上,看见我进门,起身微微欠身。
脸上挂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客套笑容“韩总,往后我是您的助理,任何事情,您都可以吩咐我。”
他上前为我拉开椅子,斟上茶水,动作娴熟,仿佛反复演练过上百遍。
等所有人离开,房间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我一把攥住他的袖口。
“徐之桦,别演了好不好?从前你是大少爷,连袜子都要别人递,现在怎么会来给我端茶倒水?”
徐之桦身体僵住。
他慢慢抬起头,眼眶通红。
我第一次看见徐之桦红了眼眶。
不对,我从来没见过他流露软弱,这个性子倔强桀骜的少年,就算被人打掉牙齿也会咽进肚子,绝不会在人前暴露半分脆弱。
“韩大小姐。”
他的声音沙哑,一步一步朝我逼近。
“我们这种人,怎么敢劳烦您端茶倒水?”
他停在我的面前,垂眸看向我。
“您还不知道吧?”
他将一份日程表狠狠拍在我面前。
清晨六点跨国会议,七点半会见投资人。
九点项目路演,下午两场专访,夜晚应酬酒局。
“这是您明天的全部安排。”
他后退一步,重新站成助理标准的站姿:“如果没有疑问,请您过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