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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塘边的小屋,等到天黑,也没等来一句解释。

锅里是早上煮好的稀饭,已经结了皮。

刘杏花掀开门帘进来,手里捏着一张红纸。

她没问我吃没吃,先把红纸拍到桌上。

“明天订婚宴要十二桌,你记一下,别往塘边那个棚子乱闯。”

我看着她。

“建军跟方红订婚,您知道多久了?”

“也就这两个月。”她说,“方红家在镇上有饲料店,能帮衬家里。你俩的事以后再说。”

“以后还要说什么?”

她被问得不耐烦。

“你一个养虾的,管那么多做什么?建军又没赶你走。”

我把那张红纸推回去。

她却又开口:“还有,你那六万八,明早取出来。”

我心里一沉。

那六万八是我卖了两年虾攒下的,专门留着换虾苗。夏天四十度,我舍不得买一台空调;胶鞋破了,我用铁丝扎一扎接着穿。孙建军请朋友吃饭,一次能花掉八百,我还劝他少喝点,怕伤身体。

存折一直压在我床头木箱里。上个月他说帮我看看利息,拿去了一下午。我没多想,连密码都没改过。

“您怎么知道这笔钱?”

“建军说的。你的事,他能不知道?”

刘杏花把手一伸。

“方红家要八万八彩礼,家里凑了两万,就差你这六万八。先拿出来,以后让他们还。”

我笑了一声。

“拿我的虾苗钱,给他娶别人?”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娶不娶的。”她把桌子拍得砰砰响,“你要真想过门,就别在这时候搅事。”

手机在这时响了。

是隔壁塘的高姐。

“春妮,你真不知道啊?建军半个月前就在酒店交了定金,还请我去喝订婚酒。我以为你们早散了。”

她发来一张请柬照片。

日子、酒店、名字,全对得上。

请柬背面还有一行手写字:别告诉春妮,她爱在塘边闹。

是高姐的儿子帮酒店搬菜时看见,顺手拍下的。

刘杏花眼神躲了一下。

我全明白了。

什么临时起意,什么走个形式,都是骗我的。

他们半个月前就在办酒,只有我天天泡在塘里,给这场喜宴挣菜钱。

高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酒店后厨还问我,你们塘明天能送多少虾。我说那是你的塘,他们却说,孙建军早应下了,喜宴上的虾不用算钱。”

我看向墙角。那里还放着给刘杏花新买的棉袄,吊牌没拆。她说过,等办我们的喜事,就穿这件上台。现在喜事照办,穿新衣的人还是她,只是新娘换成了别人。

“听见没有?”我问,“半个月前就有了。”

刘杏花把红纸一把抓回去。

“知道就知道。你明天把虾看紧点,别上市前出毛病,那才是正事。”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

“六万八先别动,明早我跟你去取。”

门帘落下,屋里只剩灯绳在晃。

我把存折从木箱里拿出来,塞进贴身的衣服。

然后给高姐回了消息。

“明天我不去喝喜酒。麻烦您帮我联系老周,我有一批虾,要自己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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