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搬进桂花苑的第三个周末,院子里飘起了桂花香。
不用再围绕别人的三餐和喜怒打转,
我每天五点半准时下班,去晚托班接上禾禾,
母女俩手牵手逛菜场,挑她爱吃的小排和甜玉米。
这天下午,房东李姨敲开我们家的门,
手里端着一碗刚蒸好的百合莲子羹。
“知微,看你们娘俩这阵子气色好多了。”
“院里桂花开了,我蒸了点百合羹,给禾禾润润肺。”
李姨笑眯眯地把碗放到餐桌上,又指了指门外走廊。
“前阵子听你说孩子支气管敏感,我就把楼道里原本养着的一盆夜来香挪走了。”
“小孩子呼吸娇嫩,就得待在清爽干净的地方。”
“你们刚搬来,要是屋里纱窗不够密,随时跟姨说,姨找人给你们换。”
我双手接过温热的瓷碗,连忙道谢。
“太麻烦您了李姨,这屋里通风好,禾禾这半个月都没怎么咳过了。”
“麻烦什么呀,邻里住着,互相体谅不是应该的吗?”
李姨摆摆手笑着走了。
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百合羹,我心头涌起一阵踏实的暖意。
原来在这个世界上,表达自己的难受和忌口,并不是一件会被指责为挑刺的事。
傍晚,我带着禾禾去楼下小花园晒太阳。
秋风吹落几片桂花瓣,禾禾在滑梯旁跑了两圈,
鼻尖突然*了一下,停下脚步轻轻咳了两声。
我拿着保温杯走过去。
禾禾抬起头看向我,小手下意识抬到嘴边,
似乎又想起了从前在外婆家捂嘴的动作,乌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本能的紧张。
我没有催她,只是蹲下身,温声问她:
“禾禾,是不是风吹得嗓子*,还是跑累了?”
禾禾看着我温和的眼睛,慢慢放下了挡在嘴边的小手。
她没有再慌忙摇头说自己没事,也没有再小心翼翼地保证自己很乖。
她往前迈了一步,自然地靠进我怀里,声音清脆地开了口:
“妈妈,我跑得有点喘,嗓子干,想喝两口温水。”
“喝完水,我还想吃李奶奶送的甜百合,不想滑滑梯了,想回屋里躺着听故事。”
我笑着拧开保温杯盖,把温水递到她唇边。
“好,喝完水妈妈就带你上楼吃百合羹。”
“禾禾以后只要有一点点不舒服,或者不想玩了,随时都可以告诉妈妈。”
禾禾咕咚咕咚喝了半杯水,眼睛弯成了月牙,用力抱住我的脖子。
“妈妈,我们新家的窗户好大呀,我以后再也不用钻进被子里咳嗽了。”
“嗯,再也不用躲起来了,想咳嗽就咳嗽,妈妈永远陪着禾禾。”
回到二楼明亮的客厅,阳光正铺满整张浅蓝色的床单。
桌上那台小雾化器已经十几天没有插过电了,
我的哮喘吸入剂也安安静静地躺在抽屉角落里。
禾禾趴在软乎乎的枕头上翻着绘本,呼吸平稳而绵长。
我坐在窗边,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桂花香气的空气。
以前表达需要会破坏和气,而现在,在真正爱我们的人身边,
连每一次呼吸,都可以堂堂正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