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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肆!”萧承璟猛地站起,“你在叫谁!”

宫女没有看他。

她绕过御阶,朝龙椅后的孩子伸出手。

“娘找了你好久……”

孩子转过脸。

“娘,我饿。”

她的手停在半空,接着整个人扑了过去。额头撞上椅背,她也没躲,只拿袖口一遍遍擦孩子嘴边的泥。

“娘给你找吃的,娘这就去……”

“拖下来!”

禁军抓住她的胳膊。

她挣扎着回头,忽然看见跪在地上的户部尚书。

“你说粮发下去了!”

尚书向后缩,她却攥住了他的衣襟。

“我儿子等了十九天!最后连草根都咽不下去,你们的粮发到哪里去了!”

“疯妇!”

尚书掰她的手,腹中却传出一阵更响的哭声。

萧承璟抓起御案上的铜盏,砸在她脚边。

“堵上嘴,拖出去处置!”

禁军抽出腰带,往她颈上套。

我撑着祭台站起来。

“嗬……”

喉间漏出一声气响。

没人回头。

我往前迈了一步,膝盖一软,扑倒在台阶上。伸出去的手抓住了禁军的靴沿。

他低下头。

我攥住他的裤脚,抬手去扯那根腰带。

“姑娘,松手!”

他往后退,我被拖得膝盖擦过地面,仍没放开。

顾停舟赶过来扶我。

“知微,你做什么!”

我指向宫女。

她已经被勒得仰起头,双手**颈间的皮带。

我抓住顾停舟的袖子,往她那边推,嘴里急得不断发出气声。

血顺着下巴滴下来。

“她要你放人!”

柳烟突然道。

“陛下,她分明还留着后手,才要护住这个宫女!”

萧承璟盯住我。

我拼命点头,又指向宫女,抬手挡住禁军收紧腰带的动作。

他终于抬了手。

“先关起来!”

腰带松开,宫女跪倒在地,咳得直不起身。

我松了手,整个人伏在台阶上喘气。

顾停舟要抱我起来,我推开他,自己撑着地面往祭台边挪。

“既有法子,就赶紧使出来!”萧承璟催道,“还要朕等到什么时候!”

我摇头。

“嗬……嗬……”

我想让他看柳烟手里的骨头,手刚抬起,柳烟便抢先开口。

“陛下,她不肯!”

她站到皇帝身边,玉盘抵在腰前。

“她方才既能划名,自然知道怎样收回去。她就是要看着您受苦!”

萧承璟脸色沉下去。

“把笔拿来。”

顾停舟伸手扶住我的右腕,看见歪斜的食指,又换去抓左手。

我猛地往回抽。

伤指撞到台沿,疼得我弓起身。

他还在劝:“不必写名字,你把法子告诉老师。”

我用左手拍开递来的笔。

笔落在柳烟脚边。

她低头看了一眼,往后退。我看见她怀里的玉盘,撑起身体,跌跌撞撞朝她过去。

柳烟尖叫着躲到皇帝身后。

“拦住她!”

禁军扣住我的肩。

我向前扑,左手终于碰到玉盘边缘。盘子倾斜,真骨滑了下来,撞在地砖上。

柳烟急忙弯腰去捡。

我抓住她的袖子,将她拽向祭台。

“你疯了!”

她抬脚踢在我膝上。

我跪下去,手还攥着她。喉咙里涌出一口血,想说的话全堵在里面,只能抬头望着皇帝,再指向那根骨头。

萧承璟看看我,又看向柳烟。

“她什么意思?”

柳烟掰我的手。

“臣妾怎么知道!”

顾停舟俯下身,想将我们分开。我抬起左手,指着柳烟,接着指向祭台上还没收走的刀。

他的动作停住。

玄寂走过来,捡起真骨,放回玉盘。

我松开柳烟的袖子,推着盘沿,往她面前送。

萧承璟终于开口。

“不是你说,有了真骨,便能替朕分忧吗?”

柳烟僵住了。

“陛下,臣妾是想替您——”

“那就替朕把它们除掉!”

她跪了下去。

“臣妾尚未得骨入体,自然还不能……”

“国师!”

玄寂端着玉盘走到她身旁。

柳烟往后退,膝盖拖着裙摆,退了半步便撞上御阶。

玄寂俯身道:“娘娘,时候到了。”

方才他们围着我,催我献骨。

此刻,柳烟跪在御阶前,望着自己讨来的东西,迟迟不肯伸手。

“陛下,臣妾怕疼。”

萧承璟胸前的脸忽然张开嘴。

他扯住衣领,暴怒道:“她方才都受得,你有什么受不得!”

柳烟被带到祭台上。

我扶着台沿挪开,被顾停舟按到旁边的矮榻上。

太医终于能给我止血。

剪开黏在伤口上的衣料时,我疼得抓住榻边。隔着几步,柳烟叫出了声。

她喊疼,喊陛下,挣扎着要坐起来。

宫人按住她。

玄寂拿起真骨,抵进她喉间的伤口。

柳烟浑身绷直,死死抓住他的袖子。

骨头入体的一刻,殿内的哭声忽然停了半息。

萧承璟急忙走近。

“如何?”

柳烟捂着喉咙,眼泪还挂在脸上。

“臣妾……臣妾不疼。”

她喉间忽然响起另一道声音。

还是她自己的声音,却尖利得变了调。

“疼!陛下,我疼!”

柳烟猛地捂住嘴。

那声音从掌下挤出来。

“凭什么她熬得,我就要熬!”

萧承璟停下脚步。

满殿的人都望着她。

我松开抓紧榻沿的手。

这一次,终于轮到她自己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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