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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第一个动了。
他没有抢**,而是一把抓向何穗的手腕。
何穗尖叫着躲开,竟扑到了我身后。
“师姐救我!”
方才她还跪在父亲脚边求他做主。
如今一纸反契,先撕开了他们的师徒情分。
父亲厉声道:
“别碰她!那是邪书挑拨人心。”
我低头看去。
何穗袖中的生辰簿不知何时滑了出来。
**边缘探出一缕红线,正一寸寸钻进簿册。
红线停在何穗的八字上。
父亲脸上的血色彻底退了。
何穗也看见了。
“师父,你说过,红线连上我的名字,我就能活得长久。”
“为什么它现在缠着我?”
父亲不肯答,只命宋远按住她。
宋远向前一步,又在看见她腕上的纸钉伤时停住。
陈叙退到门边,显然想走。
两名伙计却堵住了他的退路。
我把**递到何穗眼前。
“爹没有告诉你,换命还有认契这一步?”
她眼神一闪。
“什么认契?”
“百日未到,命格只是预先缝在你身上。”
“你若亲口认下它,就能提前归名,不必再等我的纸身烧尽。”
何穗的呼吸一下急了。
父亲猛地喝道:
“宋宁,闭嘴!”
这一声,反而替我证明了话里的分量。
何穗盯着父亲。
“你一直说,还差最后一步。”
“可你从来没说,我还能自己认契。”
父亲放缓语气。
“穗儿,她在骗你。”
“你忘了是谁把你从乱葬岗捡回来,教你手艺,给你饭吃?”
何穗眼里的动摇只维持了一瞬。
“可你给我的,都是她剩下的。”
她指着我,声音越来越尖。
“她不要的旧衣、写坏的字帖、住厌的房间。”
“我叫你师父,她***都不用做,就能叫你爹!”
父亲的脸沉了下去。
我终于明白,何穗怕的从来不是纸人。
她真正害怕的是,她永远成不了真正的宋宁。
我将照魂灯移到她面前。
“所以你偷穿我的衣裳,临摹我的笔迹。”
“我昏迷以后,也是你求父亲提前给纸人点睛。”
何穗没有否认。
灯火照上她的脸。
她的眉眼在墙上逐渐变成我的模样。
而供桌后的白纸人,竟慢慢浮出何穗的五官。
一个活人,一具纸身,互换着彼此的脸。
何穗伸手摸向墙上那张影子。
眼中没有害怕,只有痴迷。
“凭什么你生来就有这些?”
“我只是想做宋家的女儿,想有爹、有哥哥,有人替我备嫁衣。”
我问她:
“你想要的,只是一个家?”
何穗看向陈叙,又看向父亲身后的宋家牌匾。
贪念终于压过了最后一点戒心。
“不。”
“我要你的名字、你的命格、你的婚约。”
她一字一句道:
“我想要宋宁的一切。”
供桌上的纸人猛地睁开眼。
它用我的声音说:
“你终于承认了。”
何穗脸上的得意僵住。
红线从生辰簿中弹起,勒进她的手腕。
一道、两道,正是纸钉穿过我魂魄时留下的伤。
她痛得跪倒在地。
墙上属于我的脸也寸寸裂开,露出纸一样惨白的底色。
“师父,救我!”
父亲后退了半步。
“是你自己认下的。”
何穗怔在那里。她终于看清,所谓师徒父女,只在她还能替宋家承命时作数。
她曾把被选中当成偏爱,如今才知道,只是自己的八字恰好合用。
何穗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他曾许她一个女儿的身份。
如今代价落下,他却急着证明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命牌在墙上发出轻响。
原本的“宋宁”二字逐渐褪去。
木纹里重新渗出鲜红的“何穗”。
她终于明白,归到自己名下的不是新生。
是我死过两次的债。
她忽然从贴身衣袋里摸出一只药封,狠狠砸向宋远。
“冤有头债有主,凭什么只让我还?”
“三月十七的药,是宋远亲手送来的。药封上的字,也是他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