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周叙白死死盯着那份离婚协议,呼吸急促得像是在拉风箱。
下一秒,他猛地抓起那几张纸,撕得粉碎。
雪白的纸屑洋洋洒洒地落了一地。
“我不签。”
他咬着牙,眼底一片猩红,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
“沈月瑶,你休想拿这种东西来吓唬我。病历是假的,什么晚期也是假的!”
“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怪我刚才去陪了晚棠?”
他扑通一声跪在床边,紧紧抓住我的手。
哪怕他的掌心还扎着玻璃碎片,鲜血染红了我的病号服,他也毫无察觉。
“我以后不去了,我天天陪着你。”
“我们换一家医院,这家医院的医生都是庸医,我带你去**,去瑞士……”
他语无伦次地规划着未来。
我冷眼看着他表演,一点点抽回自己的手。
“许医生已经帮我安排了明天的手术。”
我淡淡地开口,打断了他的自欺欺人。
“孩子打掉之后,我就不用再见你们了。”
“不行!”
周叙白猛地拔高了声音,惊恐地看着我的肚子。
“不能打!那是我们的孩子……”
他像是突然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凑近我。
“月瑶,那是我们的骨肉啊!老中医说了,你怀孕有多难,打掉了会要了你的命的!”
我看着他这副卑微祈求的样子,只觉得无比滑稽。
“你想要这个孩子?”
我扯了扯嘴角。
“是谁说,那天我连例假都算准了,就该死在湖里才好的?”
周叙白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把目光转向站在门边,一直像个死人一样的陆知衍。
“陆知衍。”
我轻轻叫他的名字。
陆知衍浑身一震,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慢慢走到床前。
“是你挑的日子,对吗?”
我看着他,“你把我扔进零下十度的冰窟,是为了替周晚棠出气。”
陆知衍眼眶通红,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
“对不起……瑶瑶,对不起……”
他突然抬起手,狠狠扇了自己一个巴掌。
清脆的响声在病房里回荡。
“我不知道会这么严重……我真的不知道……”
他一边哭,一边疯狂地扇自己巴掌。
“别演了。”
我嫌恶地移开视线。
“我不欠你们什么了。五年的折磨,够了。”
“明天手术一做,我们就彻底两清。”
周叙白拼命摇头,紧紧抱住我的腿,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不要两清……月瑶,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前五年我是骗了你,可是后来我是真的爱上了你啊!”
“我每天晚上看着你睡着,我有多害怕你会发现真相。”
他把脸埋在被子里,声音凄厉。
“求求你,把孩子生下来,我用我的命换你活下去好不好?”
我闭上眼睛,没有再理会他的哀求。
这迟来的深情,比草芥还要低贱。
他们知道我活不长了,才肯把真心拿出来。
如果我今天没有躺在这里,他们依然会高高在上地看着我,像看一个笑话。
“出去。”
我按下床头的呼叫铃。
护士很快赶来,强行将两个情绪崩溃的男人赶了出去。
病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到了周叙白绝望的嘶吼声。
我摸了摸小腹,轻轻叹了口气。
对不起,宝宝。
妈妈带你一起走,我们不留在这个肮脏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