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4章


陈若兰没动。

她堵在村口的土路中间,围裙上还沾着灶灰,扫帚把子被攥得咯吱作响。

风把碎发吹到她脸上,她没拨,视线牢牢钉在张三娘身上。

韩东暗骂一句。

这下麻烦了。

张三娘也瞧见了陈若兰,撑着韩东的肩膀抬起上身,那点没收干净的笑还挂在脸上。

陈若兰把扫帚横了过来。

“韩东。”

她从牙缝里挤出他的名字,每个字都咬得发硬。

“你肩上扛的啥?”

“人。”

韩东没打算遮掩。

“我看见了。”

陈若兰把扫帚换到右手,朝前迈了一步。

“我问你扛她干嘛?”

“崴脚了,走不了道。”

“崴脚?”

陈若兰盯住张三娘。

“张三娘,你脚是崴了,还是腿软了?”

张三娘脸上的笑收了回去。

“若兰妹子,你别误会,我真是崴了脚,不信你看……”

“谁是**子?”

陈若兰逼近两步,扫帚把子杵到张三娘鼻子底下。

“少跟我套近乎,全村谁不清楚你张三娘啥德性?”

“见着个带把的就往上贴,今天贴到我男人身上来了?”

张三娘张了张嘴,眼圈发红,那句辩解卡了半天才出口。

“若兰妹子,你这话说的,我一个寡妇命苦……”

“行了。”

韩东弯下腰,把张三娘从肩上卸下来,直接搁进旁边的雪堆。

“哎呀!”

张三娘陷进雪里,撑了两回才坐稳。

韩东腾出手,将两只飞龙鸟和肥兔子塞进陈若兰怀里。

“拿着。”

陈若兰低头瞧见肥兔子,刚才那阵火气先泄了一半。

两只飞龙鸟油光水滑,兔子也肥,拎回家足够炖上一锅。

“你别想拿这个糊弄我!”

话说得硬,两条胳膊却把猎物护得严严实实,兔子耳朵都没舍得拖到地上。

韩东憋住笑。

“回家炖了,冻一天了。”

陈若兰瞪他一眼,又转头瞪了张三娘一眼,这才抱着猎物往家走。

才走出几步,她又转过身。

“韩东,你给我记住了。”

“下次再让我看见你扛别的女人,我拿扫帚抽的不是她,是你!”

话撂下,她抱紧兔子走了,鞋底踩得积雪咯吱乱响。

张三娘还坐在雪里,拍了拍棉裤上的雪。

“韩老弟,你媳妇可真凶啊。”

“你自己能走不?”

张三娘撇了撇嘴,从雪堆里爬起来。

人落了地,她那只崴伤的脚倒也踩得挺稳。

“能走,能走,我自个回去。”

她往韩东手里的土枪瞄了两回,脚下却没挪地方。

“韩老弟,你今天打了不少好东西啊。”

“嗯。”

“那飞龙鸟拿到县城可值钱了,一只能换两三斤大米呢。”

韩东没接这句话。

张三娘也没催,沿着村路走了几步,又回过头。

“你要是想换东西,我认识县城国营饭店后厨一个采购员,姓李。”

“去了就说找老李,对上暗号就成。”

韩东这才转过脸。

“什么暗号?”

“进了后巷,敲三下门。”

张三娘**袖口,往四周瞧了瞧。

“人家问你买啥,你就说,来二两猪头肉,放蒜泥。”

“老李那人贼好说话,只要货好,啥都能换。”

韩东点了下头,没再追问,背起土枪便往家走。

张三娘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半天才揉了揉冻红的手。

这韩老二,还真跟以前不一样了。

韩家灶房里,铁锅架在土灶上,桦木柈子烧得噼啪直响。

陈若兰剥好兔皮,将兔肉连骨剁开,全倒进锅里。

坛子里只剩一小块冻猪油,她拿锅铲刮出来,又添了一把粗盐和几根干辣椒。

家里没有葱姜蒜。

这年头能吃上一锅肉,谁还顾得上挑调料。

锅盖合上,白汽从边沿冒出来,兔肉的香气很快灌满灶房。

没过多久,院里和半条街都闻见了。

韩老娘坐在灶台边添柴,火光照着满脸皱纹,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老二啊,你这打猎的手艺,跟你爷爷当年一模一样。”

韩东坐在门槛上擦土枪。

“爹呢?”

“去大队部了,说是看看有没有活干,挣几个工分。”

韩老娘往灶里添了根木柴。

“你爹啥都好,就是太老实。”

陈若兰掀起锅盖,用筷子扎了扎兔肉。

“差不多了,再炖一会儿就能烂。”

她捞出一块兔腿,吹去热气,咬下一小口,眼睛弯了起来。

“香。”

韩东擦完枪,将土枪靠到墙边。

“那两只飞龙鸟别炖了,我明天拿去换东西。”

陈若兰正要去拿飞龙鸟,听完便把手收了回来。

“我清楚,值钱着呢。”

她把两只鸟挂到房梁上,又掰着手指算起家里缺的东西。

“盐没了,火柴剩两根,棉花也不够……”

数到最后,她伸手扯了扯韩东胳膊肘上的破洞。

“去县城的时候,顺便换点布回来。”

“你这棉袄都露棉花了。”

手指碰上他绷硬的胳膊,陈若兰急忙收手,端起碗扭过脸。

“先吃饭。”

她耳朵红得厉害。

韩东没戳破,刚拿起筷子,院门便被人推开。

“哟,这是谁家炖肉了?”

“老远就闻着了!”

刘桂芬扯着尖嗓门进了院。

韩东抬起头。

大伯母刘桂芬挤进灶房,两个儿子跟在后面,双手揣进棉袄兜里,进门便盯住了锅。

原主从前没少受他们欺负。

韩家只要弄到点好东西,这一家三口保准闻着味过来。

“建**的,炖兔子了?”

刘桂芬一**坐到灶台边,伸长脖子闻了闻。

“这香味,好几年没闻着了。”

韩老娘手里的烧火棍停在灶门口。

“大嫂,你咋来了……”

“闻着味了呗。”

刘桂芬冲两个儿子招手。

“大柱,二柱,过来坐。”

两人挤到锅台边,伸手就要***。

“等等。”

陈若兰抢先按住锅盖。

“大伯娘,这是韩东上山打的,一家子还不够吃呢。”

“不够吃?”

刘桂芬抬起眼皮。

“若兰,咱们可是一家人。”

“你大伯当年对建国多照顾,现在吃你一口肉咋了?”

“我大伯去年借我家二十斤苞米面,到现在也没还呢。”

陈若兰半步没让。

刘桂芬站了起来。

“你个小辈跟我算这个?”

“我今天就尝尝,你还能拦着长辈不成?”

陈若兰两手压住锅盖。

刘桂芬抓住她的手腕掰开,顺手将人推了出去。

陈若兰退了两步,胯骨撞上灶台角,疼得抽了口气。

韩东放下饭碗。

碗底碰上桌面。

灶房里没人再动,锅里的肉汤还在咕嘟冒泡。

韩东站起身,脑袋险些碰到低矮的房梁。

刘桂芬刚才还伸着手,这会儿却没敢再碰锅盖。

“老二,我可是你大伯娘……”

韩东盯住她身后的两个儿子。

大柱和二柱从小吃闲饭,欺负原主时没少下黑手。

这会儿两人把手从棉袄兜里抽出来,谁也没敢先上前。

大柱喉头动了动,脚跟往后蹭了半步。

韩东把棉袄袖口往上推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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