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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姑妈给我熬了一碗粥。
我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歇一下。她背过身去擦眼睛,回来问我还想要什么。
我说想拿回妈妈缝的头纱。
五年前妈妈眼睛已经不好,仍坚持自己缝。每绣一小段,就拿到窗边看,怕针脚不匀,我戴着不好看。
出嫁前一晚,她让我试,爸爸蹲在旁边替我找掉下去的珠子。
我当时嫌她太忙太累,说以后有时间慢慢弄。
后来再没有以后。
那件婚纱和头纱,顾淮一直让人收着。我联系他说要取东西,他声音忽然缓下来。
“想通了?直接回来,我已经让人准备了。”
我没有纠正。
婚房的门一开,鞋柜里先映出来的是林晚的鞋。
顾淮说她这几年不方便独居,住在这里有人照应。他替我拉开客房的门,解释主卧朝里,安静,她睡得浅。
我从门缝看进去,床头摆着她的东西,我以前挑的床单已经不在。
“我的东西呢?”
“都收好了,没人动。”
我在杂物间找到自己的箱子,蹲下去,疼得眼前黑了一瞬。
顾淮问是不是没吃饭,转头便让阿姨给林晚也准备一份,说她早上只喝了半杯奶。
我缓过来,拎着箱子出去。
箱里有我以前写过的日记,还有没拆封的枕套,是我准备婚后与他一起换上的。
这几年所有新的生活都在外面发生,我的东西却像一直停在那个早晨。
顾淮说阿姨会替我送,过几天本来就要搬回来,没必要来回折腾。
我说不搬。
他脚步停了一下,随后冷笑:“好,你爱住娘家就住。等我去请你,是不是?”
我低头拉上箱子,没有再回答。
林晚正把头纱披到肩上,对着镜子看。
“当年如果没出事,知意一定是最漂亮的新娘。”
我停住脚步。
“脱下来。”
她脸上的笑僵住,顾淮立刻看过来。
“她就看看。”
“那是我妈给我缝的,脱下来。”
林晚慌忙去扯,一小段绣线被珠扣勾断。我冲过去握住边角,她吓得往后退,顾淮先伸手挡住我。
“你回来以后,为什么处处针对她?”
我捧住被扯开的刺绣,手都在抖。
“这是我妈缝的。”
“坏了我买件更好的。就这一点东西,非要闹成这样?”
我抬起头,眼泪一下涌出来。
“你买得回来吗?”
他被我问得不耐烦:“**手艺好,再不行拿回去补一下。别总拿老人来压人。”
我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下去。
林晚哭着解释,顾淮一边哄她,一边叫我先把东西收好,情绪稳定了再谈。
我将断线一点点拢回掌心,用原来的袋子装好。
阿姨接过箱子,说收好就替我送。
出门时,他还在问:“东西也拿了,气也出了,现在能不能跟晚晚好好说话?”
我扶着门框站稳,没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