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全国文物修复职业技能大赛初赛在省博举行。
题目是出水木器盐析后的结构稳定处理。
很多参赛者一看材料就皱眉。
木料水分高,纤维塌陷,稍重一点就会掉渣。
我坐下后,先摸断面,再闻味道。
旁边有人小声说:
“他谁啊?动作这么稳。”
另一个人回:“听说**船上下来的。”
三天初赛,我拿了全场最高分。
评委看着我的处理记录,点头。
“这手法有海上修复经验。”
我说:“在船上修了三年。”
决赛前,组委会忽然把我叫去。
桌上放着一封匿名举报信。
内容说我曾接受陆氏文旅基金资助,项目存在利益争议,不宜参加**级赛事。
我看完,把早就准备好的文件拿出来。
项目终止函。
对赌协议复印件。
**判决书。
***调查结论。
最后附了一行手写字。
我是被当成测试题的人,不是出题的人。
调查结束后,举报无效。
决赛作品是一件唐代木雕力士像。
力士半边肩膀缺失,脚掌断裂,脸部金彩残缺,最难的是胸前一处烧蚀伤。
我用了四十天。
补配用同年代旧料。
新旧交界处留了极细的线。
不是偷懒。
是故意让后人看得出,哪里是原本,哪里是后来救回来的。
答辩时,一个评委问:
“为什么不把补配处做旧到完全看不出来?”
我握着话筒。
“修复不是造假。”
“坏过就是坏过,补过就是补过。”
“我能做的是让它继续站着,而不是假装它从没被伤过。”
台下静了一秒,随即响起掌声。
我拿了金奖。
颁奖那天,父亲坐在轮椅上。
他恢复得比医生预期好,能慢慢说几个字,只是仍旧含糊。
我把奖杯放到他手边。
他摸了摸,又摸摸我手。“匣……在。”
我蹲下来看他。“在,爸,都在。”
他眼眶红了。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所有熬过的海风、深夜、手上裂开的口子,都有了归处。
颁奖现场没有陆清妍。
但我听说,她在陆氏董事会上被正式边缘化。
陆氏文旅基金资质被吊销。
周砚白判了实刑。
宣判那天,他在法庭上哭,说自己只是想证明许砚配不上陆清妍。
法官没有理他的深情戏码。
我也没有。
林知夏去了外地,听说在社区文化站做编外讲解员。
她再次托人带话,想当面道歉。
我回:
“道歉可以写给法律文书。”
“别写给我。”
晚上,我接到一个陌生号码。
对方声音焦急:
“许先生,陆小姐胃出血住院了。”
“她一直喊你的名字。”
“你能不能来看她一眼?”
我站在工作室门口,夜风吹过木屑味。
我想起三年前,自己胃疼到直不起腰时,林知夏总能准确找到药。
后来我才知道,是陆清妍在背后看着监控,教她什么时候递水,什么时候皱眉,什么时候假装心疼。
那些关心,像刷在烂木头上的漆。
亮过,却不是真的。
电话那头还在求:
“许先生,她这几年真的很后悔。”
我说:
“祝她早日康复。”
然后挂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