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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他与秦昭雪算得上是青梅竹马。

从前他总觉得,秦昭雪出身名门,性子娇俏明媚,与他门当户对,是最适合做侯府主母的人选。

直到近些日子,两家议亲走动频繁,他才渐渐发觉,秦昭雪的娇纵与他想象中并不相同。

就像前几日验看陪嫁,明明是秦家下人办事不力摔坏了瓷器,她却听信管事一面之词,在母亲面前哭诉侯府下人欺主。

若不是他当时在场,亲眼见着棠梨有理有据地拆穿了那管事的谎言,只怕棠梨少不得要受一顿家法。

想到这里,谢灼翻了个身,心头莫名有些烦躁。

他一直以为,自己对棠梨不过是主子对得力下人的赏识与惯用。

毕竟她自小跟在自己身边,两人一起长大,她懂他的脾气,知他的喜好,甚至连他皱一皱眉,她都能立刻递上合心意的茶水。

加冠礼那夜,酒意上头,他将她按在软榻上时,心里想的究竟是什么?

谢灼闭上眼,那夜软榻上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掌心。

她身上没有世家小姐们惯用的那些浓郁熏香,只有一股极淡的皂角清气,混着书房里常年不散的墨香。

他亲吻她微凉的唇角时,她先是惊慌地推拒,随后却又顺从地环住了他的脖颈,眼尾泛着红,一声声唤他“世子”。

那一刻,他心底涌起的并非单纯的欲念,而是一种近乎失控的欢喜。

可次日酒醒,理智回笼,世家子弟的教养与骨子里的傲慢立刻占了上风。

他是高高在上的侯府世子,怎能对一个丫鬟动了真心?

若是传出去,他这辈子都要被人戳着脊梁骨笑话。

所以他才故意在好友面前说出那番绝情的话,甚至拿出银子想要彻底撇清关系,逼着自己回到原本的轨道上。

他以为只要自己够冷硬,就能把那点不该有的心思扼杀在摇篮里。

却没想到,先抽身离开的人,竟然是她。

次日一早,新妇敬茶。

秦昭雪特意打扮得光彩照人,跪在侯夫人面前奉茶时,模样乖巧极了。

侯夫人满意地点点头,赏了一对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又笑着叮嘱:

“灼儿下月便要去江南赴任,你随他一同去,也好在旁照应着。”

秦昭雪闻言,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了,偷偷扯了扯身旁谢灼的衣袖。

谢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如常地替她接过话头:“母亲,江南水土湿冷,昭雪身子弱,若是跟着去恐怕吃不消,不如让她留在京城陪您,等儿子在那边安顿好了再接她过去。”

侯夫人听了这话,赞许地看了儿子一眼:

“还是你想得周全,昭雪刚进门,确实该在府里多学学规矩。”

秦昭雪这才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谢灼一眼。

敬完茶回到院子,秦昭雪欢欢喜喜地去清点公婆赏赐的物件,谢灼则直接去了书房。

新来的大丫鬟叫青禾,是秦昭雪的陪嫁,正战战兢兢地站在书案旁磨墨。

谢灼坐下批阅公文,写完一张纸,随口道:

“把前几日户部送来的那份江南漕运图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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