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陆峥年盯着手里那封信。
台下镁光灯噼啪作响,记者们越挤越近。
“少帅,夫人今日为何缺席?”
“少帅,您手里拿的是什么?”
陆峥年充耳不闻。
“少帅?”记者又往前凑了半步。
“退下。”
他声线不高,却冷得旁人心头一紧。
宋曼仪不知从哪儿挤过来,脸上堆着得体的笑,一把扶住陆峥年的手臂,朝记者们扬声道:
“各位,夫人这几日偶感风寒,医嘱不宜见风,少帅心里惦记,这才走神。”
“剪彩的事,交给我便是。”
她动作利落地引着陆峥年剪了绸,又替他答了几个不痛不*的场面话,把场面圆了过去。
回帅府的车上,宋曼仪坐在对面,轻声细语地劝:
“峥年,你别恼,听棠姐姐许是气性大,过两日想通了就——”
陆峥年看着那张关切的脸,头一回觉得碍眼。
“你消息倒灵通,我还没回府,你就知道剪彩要黄。”
宋曼仪一怔:
“我是听副官说的。”
“往后府里人事,你不必插手。”
宋曼仪眼圈一红:
“峥年,我这些年替你管着这么大一个家。”
“我说,不必了。”陆峥年的声音没有半点温度。
宋曼仪垂眸应了声是,指甲却掐进了掌心。
回到帅府,管家迎上来禀报:
“夫人昨夜就陆续在搬东西,谁也没惊动。”
“抬出去的箱笼说是送去洗衣房整理,府里没人起疑。”
陆峥年推开嫁妆库房的门。
当初十里红妆抬进来的东西,如今只剩靠墙一溜空架子。
陆峥年捏着那张欠条,手指微微发颤。
那年他被人追杀,躲进沈家戏班,沈听棠把他藏在戏箱里一躲就是三天。
后来他起兵缺饷,又是她做主卖了祖传的戏楼,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享用了沈家全部馈赠,却把她珍视的人一个接一个地伤。
副官进来汇报:“夫人的轮船寅时三刻启航,此刻已经过了吴淞口。”
陆峥年猛地抬头:“怎么不追?”
副官面露难色:“我们去的太晚了,快艇都没追上。”
陆峥年拧着眉,心里愈发烦躁:
“那就南下追,追不到就一直追,直到追到为止!”
副官连忙说是,转身安排去了。
陆峥年胸口剧烈起伏着,胸口仿佛被抽走一块,冷风呼呼往里灌。
他从没有想过沈听棠会走的那么决绝。
烦躁和惊慌将他笼罩。
他不相信沈听棠会那么决绝的离开。
夜里,陆峥年一个人去了后院戏台。
他站在台中央,忽然想起她每次唱完总要朝台下望一眼。
那时他便坐在第一排,有时鼓掌,有时连头都懒得抬。
她也不恼,自己笑眯眯地卸妆去了。
现在空台冷凳,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老管家提着灯过来:
“少爷,夫人临走前,还命人把您的冬衣都翻晒了一遍。”
“还有那把您惯用的剑,剑穗子是新打的,针脚还在。”
陆峥年没回头,嗓子哑得厉害:
“她不是赌气。”
“少爷……”
“她是不要我了。”
老管家低着头没有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