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谢谷主。”
陈老沉着脸。
“老夫是看在沈姑**面子上才跟你好好说话。”
“这是她的遗愿。”
谢辞川没看他。
他低着头,用袖子一点点擦掉她鼻下那道血痕。
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了她。
“她哪儿也不去。”
他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谁要带她走,我就杀了谁。”
他没有吼,也没有砸东西。
可整座长桥上,没有一个人敢往前迈一步。
谁都知道,药谷谷主能救人,就能**。
青禾却红着眼往前走了一步。
“您杀啊。”
“小姐活着的时候,您让她让药,让名声,让命。”
“她死了,您还要逼她连最后一条路都让出来?”
“她活着的时候您不肯留她,现在凭什么留?”
她从怀里抽出一张纸,狠狠甩在车板上。
那是一张白纸,只在右下角按着一个指印。
是他的指印。
“您签过的,说好随时替小姐实现一个心愿。”
“可小姐到死都没往上写一个字。”
“您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她知道,就算写了,只要二小姐一掉眼泪,您照样会反悔!”
谢辞川盯着那张白纸,指尖发颤。
他想起那天,她惨白着脸,死死盯着他说:“你若不签,我绝不认这个罪。”
他还以为她又在闹。
原来她早就不指望他了。
“小姐临走前跟我说过。”
青禾哽咽着,一字一句:
“她不想再留在这里了。”
“一天都不想。”
谢辞川的脸色一下子白透了。
他喉头一甜,猛地咳出一大口血。
血溅在她素白的衣襟上,红得刺眼。
他却像没感觉一样,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下巴抵着她冰冷的额头。
“她没事。”
“她就是累了,睡着了。”
“我是神医,我能治好她。”
他的眼神直勾勾的,偏执得吓人。
“云舒,你等我,这次我谁都不管了,只管你。”
青禾还想再说,陈老却按住了她的肩膀。
老医师看着那个抱着**喃喃自语的男人,长长叹了一口气。
“算了。”
“陈老!”
“让她留下也好。”
陈老声音很低。
“留在他们眼皮底下,日日看着,夜夜想着。”
“这对他们三个来说,是最狠的惩罚。”
“就当……是咱们俩的私心吧。”
青禾的眼泪终于决了堤。
她跪在车板前,冲着沈云舒重重磕了三个头。
“小姐,青禾不孝,没能带您走。”
“您说过,等您走了,让我离开这儿,去哪儿都好。”
“青禾听您的。”
她站起身,再没看任何人一眼,跟着陈老下了长桥。
谢辞川抱着沈云舒下了马车。
他没骑马,也没让人抬。
就这么抱着她,一步一步往神医谷走。
三年前,她扎进毒草丛救他,也是他这样抱着她走回谷里。
那时候她疼得直哆嗦,还笑着说:“夫君,我不疼。”
现在,她再也不会喊疼了。
他身后,林丞相夫妇跌跌撞撞地追了上去。
只剩一顶大红花轿孤零零停在桥中央。
谁也没注意到,陆家的迎亲队伍,已经悄无声息地调转了马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