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川把支出明细打印出来,拿到沈芸面前。
“这些钱,你留着票据没有?律师要核对。”
沈芸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她真要我一笔笔还?”
“我得说明用途,不能总说你困难。”
沈芸松开他的手,将纸推回去。
“孩子吃穿、看病,哪样不要钱?当初你给的时候,也没让我打欠条。”
周明川看着她,忽然想起沈禾每次买贵一点的东西,都会留好票据。
就连三百多块的药膏,她也要算着活动买。
他抽出其中一页。
“这笔六千,你说找工作要交培训费。后来工作呢?”
沈芸低下头:“不合适,就没去。”
“钱退了吗?”
母亲从厨房出来,一把拿走单子。
“她怀着你的孩子,你倒替小禾审起她来了!钱都给了,还翻什么账?”
“那里面也有沈禾的工资。”
母亲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她倒会装可怜。手里一套房,一辆车,还盯着这几万块不放。”
周明川没有再争,拿回单子出了门。
下午,他去银行打印账户流水,才发现自己转给沈芸的钱,比记忆里更多。
有时是孩子买鞋,有时是她心情不好。
他每次都觉得不多,从没加起来看过。
可那笔存款,是沈禾一百两百攒进去的。
他攥着单子回家,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提起自己的名字。
“明川这两天不对劲,一直问钱。”沈芸的声音很急,“他要是真让我们搬怎么办?”
母亲说:“你现在肚子里有他的孩子,怕什么?房子再找找,先拖着。”
“以前那份包住的工作,我就不该推了。”
周明川握住门把,停了下来。
“去什么去?累死累活一个月才挣几个钱。你跟明川有了感情,住在一块儿,他还能不管你?”
沈芸沉默片刻。
“我就是怕小禾真不回来了。他现在一有事,就想起她以前怎么做。”
周明川推开了门。
母女俩同时噤声。
“什么包住的工作?”他问。
沈芸站起来:“我怕照顾不好孩子,就没去。”
“你不是说,根本找不到合适的?”
“有工作就得去吗?”母亲抢着开口,“她带个孩子,哪有那么容易!”
周明川盯着她。
“所以你们不是没地方去,是觉得住这里更好。让我把沈禾弄出去,再一起劝她别计较。”
母亲脸一沉:“话别说得这么难听。你不也同意了?”
他胸口堵住,半天没能出声。
沈芸眼泪落下来。
“你现在是什么意思?是我逼你给我钱,还是我逼你留下的?我每次说走,你都不让。”
“你一边收拾箱子,一边等我拦,不是吗?”
沈芸猛地抬头。
“那你为什么拦?”
这一句,比任何辩解都重。
周明川想起自己一次次替她提箱子,想起沈禾站在门边,问他究竟想把谁留在家里。
她问得那么清楚。
是他始终不肯回答。
沈芸擦掉眼泪,将手放在小腹上。
“你要是后悔,现在就说。别把所有事都推给我,连这个孩子,也是你自己想要的。”
周明川看着她,终于坐了下来。
他很想打电话告诉沈禾,自己今天听见了什么。
可手机拿出来,他又停住。
他能说什么?
说姐姐骗了他?
逼妻子搬走的话是他说的,钱是他转的,沈芸搬进主卧时,也是他让她安心住着。
沈禾从来没有被谁蒙蔽。
她只是亲眼看着他,一次次选了别人。
手机在掌心震了一下。
律师发来提醒,月底搬离期限将至,请他确认交接时间。
周明川看完,把手机扣在桌上。
“收拾东西吧。”
沈芸怔住。
他低着头,声音发哑。
“那套租好的房子,我们搬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