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4章


那场谈话没有谁真正服软。

周建国临走前说,第二天下午还会来,让外婆再考虑一晚。刘梅没看他,只问外婆要不要把自己的换洗衣服送过来。

我说不用,我陪外婆回去收拾。

周启明落在最后。他把戒指盒放在鞋柜上,声音低了许多:“宁宁,我们六年了,你真要为这件事把婚礼取消?”

“不是六年都错了。”我说,“是今天我才知道,以后只要我够能干,你们就会觉得我能多承担一点。”

他皱眉:“夫妻之间,本来就该互相分担。”

“分担是两个人商量。你这叫安排。”

他站了一会儿,拿着戒指走了。

下午,我陪外婆回家。

周启亮已经不在,纸箱还堆在床上。我们用了三个小时,把衣服一件件放回去。外婆摸到那条旧围裙时,眼睛有点红。

“这条是你刘姨给我买的。她那人说话硬,心不坏。”

“我知道。”

“她照顾我两年,也苦。我要是坚决不去,她会不会又脱不开身?”

我没有替她保证什么。

“所以要让他们兄妹一起想办法,不是让您搬走,也不是让刘姨继续一个人扛。”

外婆点点头。

我约了社区法律联络员许川第二天上门。

许川来之前,我特意说明,我和周启明的关系刚刚结束,不希望他替我说话。

“我只解释一般规则。”他说,“具体家务,你们自己决定。”

周建国问:“老人要是做了一个明显不合理的决定,儿女也不能管?”

“可以先评估她是否理解后果,再把风险说清楚。腿脚不便、需要照护,都不等于她没有意见。你们可以不同意她的做法,但不能用替她收东西、换住处的方式让不同意消失。”

刘梅问:“那如果她在家出事,是不是又都怪我们?”

“所以要把服务和应急联系落实,不是只靠一句尊重。你们已经做的照护也不会因此被否定。”

这几句话没有让谁立刻改变,却让争论从“听谁的”变成了“怎么把风险接住”。

外婆问清居家服务可能要花的钱后,说先用自己的养老金试。她特意看着我:“宁宁,你不用给我贴钱。我要是花你的,以后又有人说是你图什么。”

我心里一酸。到了这个时候,她还在怕我受伤。

“好,您自己的钱自己安排。需要比较报价,我陪您看,但最后的名字由您来写。”

她点头:“这样清爽。”

他没有替谁判家务事,只把最基本的边界说清楚:外婆意识清楚,能表达自己的选择,亲属可以建议,不能把她的沉默当成同意;如果她需要居家服务,可以由本人向正规机构咨询。

外婆当着周家人的面,又说了一遍:“我要住自己家。我请得起人,就先请。请不起,再跟你们商量。”

周建国问:“您那点养老金,能请到什么时候?”

“那就一项一项问价。你们不用替我吓自己。”

我在旁边听着,没有接话。

这是她自己的决定,不是我的胜利。

周家人离开后,我靠在门边,长长吐了口气。外婆说想吃青菜面,我笑着去厨房,水刚烧开,方岚的电话就来了。

“顾宁,你明天先别安排上门走访。”她的声音很严肃,“刘梅实名投诉你,说你利用社区社工身份,挑拨老人与子女关系,还私自把老人从康养院带走。”

我握着锅铲,半天没出声。

“单位要核查。你和她家的私人关系,也一并写清楚。”

锅里的水扑出来,浇灭了火。

我在厨房站了几分钟。

这份工作是我不靠周家也能生活的底气。我曾以为只要做事问心无愧,投诉就伤不到我,可真正轮到自己,还是会怕同事怀疑,怕居民以后看见我,只记得那句“挑拨家事”。

我也没有立刻给刘梅打电话质问。那只会把私人怒火带进核查。我先把外婆当天的情况、离院经过和我与周家的关系按时间列出来,又关掉灶火,确认外婆已经休息。

我能为她做的已经做了。接下来,我也得让自己的选择经得起检查。

我看着煤气灶上最后一点蓝光消失,才意识到,周家让我付出的代价,不只是那一场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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