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5章 第一声笑,不是他赏给我的

第5章 第一声笑,不是他赏给我的


台下先笑了两声,又很快停住。

那句开场太重,观众不知道该怎么接。我看见前排带母亲来的女人坐直了些,老人还握着刚找的零钱。

我原本准备的第二句是“他说我结了婚要稳重,所以我现在稳重地站在离婚边缘”。

话到嘴边,我咽了回去。

再这么讲,他们只是来看一个女人怎么把家丑说响。

我换到稿子的另一页。

“为了今天,我在家练了三天。我婆婆问我是不是疯了,我说没有,我在做发声训练。她说那你小点声,别吵到邻居。你们看,她也不是完全不支持文艺事业。”

老人先笑了。

她女儿跟着笑,冲我点了点头。

我绷紧的肩背松下来。

接下来的十分钟很顺。我讲自己怎么给剧场订宵夜,怎么记得每个人加辣不加辣,却在海报上找不到名字。有人笑,有人低头看手机,也有人听到一半出去接电话。

过去在**,我只要听见笑声,就以为整段都好。站到这里,我才看见每张脸。

第十八分钟,一个准备很久的段子掉了。

我说完,台下安安静静。

林澜站在最后一排,没有给我提示。周成宇也不在台侧告诉我跳到哪一段。

我握着话筒,瞥见第一排有个帆布包,上面印着“临川图书馆,请保持安静”。

“你这个包提醒得对。”我指了指,“刚才那段,咱们就当它没发生过。”

背包的观众笑起来。

“我以前写稿,最怕冷场。每次台下没声,我丈夫就在侧幕条后面给我打手势,意思是赶紧下一句。今天没人给我打手势,我才发现,我也可以自己喊停。”

那几句不在稿子里,效果却比我准备的那一段好。

我把帆布包接进后面的内容,又绕回“家属答谢场”。讲到周成宇说熟人不要票时,后排有人喊:“那不行,演员也得吃饭!”

“对,所以今天你们这三十九块,是我婚后第一次靠自己的演出挣钱。”

掌声响起来,不算整齐,很长。

三十分钟到了,我准时收尾。

“我叫许知微。以前这个名字主要出现在外卖备注里,今天终于出现在海报上。谢谢你们来。”

我鞠躬时,腿还是软的。

观众散场,有人来找我合影,有人问下一场在哪里。带母亲来的女人握了握我的手:“我妈刚才说她年轻时也想上台,回去要把旧歌本找出来。”

老人纠正她:“我是说黄梅戏,跟这个不一样。”

“都一样,妈,你先开口。”

她们走后,唐悦从最后一排过来。她真的买了票,票根还夹在指间。

“知微姐,后半段很好。”

“前半段呢?”

“像周老师让你写的。”她说完,自己也不好意思地笑了,“我今晚把旧稿全退给他了。喜剧节我可能赶不上,但我先写自己的。”

“你准备写什么?”

“我小时候在县城学跳舞,后来第一次到大城市,连地铁都不会坐。以前觉得这个丢脸,现在想试试。”

“这个比我替你编的好。”

她点头,没提周成宇,也没问我是不是要离婚。

林澜收完设备,把两张后续活动邀约放到桌上。一家是河西社区,一家是临**年空间,都看完今晚演出,想约四十分钟的付费场。

“不是白送你的。”她说,“河西要下周先看十分钟新内容,临江要你把票价和时长报过去。”

我把邀约收进文件袋,纸张边硌着掌心。

今晚卖了二十六张票,到场二十三人,另外三人提前在购票**留言说临时有事。票款扣掉空间费用,不够我过去一个月给剧场订宵夜的钱。

可那两张邀约上,演出者一栏都是我的名字。

周成宇给我发来消息:我在楼下,接你回家。

我回:我今晚去短租房,地址不用你送。

他打来电话,我没接。

短租房是林澜下午帮我联系的,离社区空间两站路,家具简单,厨房只能容下一个人。我看完房,按正常流程付了押金和一个月租金。

房东问我做什么工作。

我停了一下:“写稿子,也演出。”

“那挺自由。”

我拖着行李进门,第一次觉得“自由”这个词有点贵,也有点沉。

房间安静下来以后,我还是哭了。

五年里,他给我熬过姜汤,记得我怕冷,也在我发烧时连夜开车回来。那些好没有因为今晚消失。可那些好也没能让我继续站在侧幕条后面。

我洗完脸,把蓝皮本放在床头,打开电脑补记今晚冷掉的那一段。

邮箱里多了一封新邮件。

城市喜剧节独立报名回执:许知微,你的材料已通过初审,请于下周三携带十分钟新内容,参加线下面试。

我看了两遍,把河西社区的十分钟试练,排在了面试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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