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8章


周家老宅在城南。我赶到时过了十一点。

院门没锁,门轴让风吹得咯吱响。

院里堆着几只封好的纸箱,墙根立着拆下来的旧木板,像有人正把这屋子一点点搬空。

整栋楼,就厨房还亮着灯。

我站在院门外,盯着那盏灯看了几秒。

过去十年,我总在天没亮时打开自家的灶台灯。灯吊在头顶,跟抽油烟机是一体的,一按开关,两样一起醒。米要淘两遍,头遍去浮灰,二遍水才清;菜切得大小匀称,不然有的熟了有的还夹生;焯水得等水滚了再下,三五分钟捞起,久了就发黄。

下锅前我先撒一点盐,熟了再尝,咸了兑水,淡了补盐。这手艺没什么玄的,就是十年做下来,手上有了准头。热气慢慢爬上玻璃,我就知道快好了。

周叙偶尔七点前发一句“到了吗”,多半时候什么也不说。

可我总觉着,只要他肯吃,我早起那几个钟头就不算白搭。

后来那个号开始提醒我。

“灶台灯别开太晚。”

“今天降温,饭盒布裹厚点。”

“别光顾着尝咸淡,自己也吃。”

我把这些话,全算到了周叙头上。

直到今晚。

我推开院门。鞋底碾过碎石,细细碎碎地响。

厨房里那人没回头。水龙头开着,水冲进不锈钢水槽。一个男人背对着门,袖子挽到手肘,低头刷一只蓝色饭盒。

盒盖右下角那道划痕,在灶台灯下清清楚楚。

我停在门口。那只饭盒,我用了好些年。

有一回切水果,刀尖在盒盖上划出道斜痕。周叙嫌难看,让我换。第二天他又点名要照烧鸡腿,我来不及买新的,只能接着用。

后来他再没提过那道痕。蓝色饭盒账号,却一直拿它当头像。

“周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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