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手机从掌心滑落,掉在地毯上。
我低头看着通话结束的界面,忽然不想再打了。
十年前那场火里,我背着林晚爬到窗边时,右腿已经被烧伤。
哥哥隔着浓烟朝我伸手,让我别管他们,先跳下去。
可我没有。
我把他推向窗口,又回头去找傅清寒和顾屿。
最后一根横梁砸下来时,顾屿哭着喊我的名字。
我醒来后,他握着我的手,守了整整三天。
他说:“瑶瑶,我这条命是你给的。以后只要你需要,我一定在。”
如今我需要他的时候,他让我先忍一晚。
呼吸越来越困难。
我伏在地上,试着拨打急救电话。
屏幕上按出“12”,手指便开始发抖。
我知道应该再按一个“0”。
可视线越来越模糊,手臂也沉得抬不起来。
手机再次掉落。
屏幕停留在未拨出的号码上。
窗外绽开一簇烟花。
手机里同时弹出宋萱发来的动态。
照片中,她站在雪地里,四个人围在身边替她挡风。
愿望清单上的第二项也被划掉了。
文案写着:
原来被人坚定选择,是这种感觉。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十年来,我也曾以为自己被他们坚定选择过。
哥哥辞掉外地工作,说要留在本市照顾我。
傅清寒读了呼吸医学,只为了弄懂我的每一项检查指标。
林晚每天给我送饭,记得我不能吃的所有东西。
顾屿更是在病床前向我求婚。
可宋萱出现后,他们渐渐觉得,那场火已经过去太久。
哥哥说,他不能一辈子围着我转。
傅清寒说,过度迁就只会让我越来越脆弱。
林晚说,宋萱也需要朋友。
顾屿说,他只是想补偿宋萱这些年被忽略的委屈。
所有人都说只是一点点。
陪她多吃一顿饭。
错过我一次复诊。
在她哭的时候,先去哄她。
最后,连我快死了,他们也觉得可以再等一晚。
血氧仪发出尖锐的警报。
我费力地把它关掉。
他们不喜欢听见警报。
宋萱说,那声音总会让所有人紧张,好像我随时都会出事。
其实她说得没错。
我真的要出事了。
凌晨三点,我已经无法坐稳。
我侧躺在冰冷的地毯上,胸口每一次起伏都变得缓慢。
手机亮了。
顾屿发来一条语音。
我用尽力气点开。
**里,宋萱正在数烟花。
顾屿说:“我看过**,机器一直正常。别再闹脾气,明早醒来给我回消息。”
我没有力气告诉他,呼吸机就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
它安静得像一具**。
紧接着,林晚也发来消息。
“瑶瑶,萱萱难得这么开心,你别总把大家逼得太紧。”
傅清寒发来一张**截图。
“运行正常。你的恐慌大概率源于心理作用,平复情绪即可。”
只有哥哥什么都没有发。
或许在他看来,我又一次用生病扫了所有人的兴。
凌晨三点十九分,手机再次亮起。
宋萱更新了合照。
照片里,哥哥替她戴围巾,傅清寒握着她的手腕测脉搏,林晚把氧气瓶递给她,顾屿站在身后看着她笑。
那是从我家带走的氧气。
我望着照片,忽然也笑了。
原来他们不是不懂怎样照顾一个呼吸困难的人。
只是不愿意照顾我。
最后一点不甘,终于散了。
我把顾屿送我的戒指摘下来,放在手机旁边。
又将那张十年前被火烧焦的合照抱进怀里。
照片上的我们都很狼狈,却笑得那么开心。
那时谁也没有宋萱。
那时他们也真的爱过我。
我闭上眼,轻轻说:
“哥哥,清寒,林晚,顾屿。”
“这一次,我不等你们了。”
窗外天色渐亮。
呼吸停下的那一刻,远处的烟花也刚好落尽。
再睁眼时,我站在一片雪地里。
宋萱正挽着顾屿,笑着问他们下一个愿望去哪里。
而顾屿胸前的手机屏幕上,终于弹出了智能插座迟到的离线警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