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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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明珠来见我时,穿着病号服,膝盖上盖着薄毯,脸色比视频里更差。
“许医生。”
我点头。
“坐。”
她苦笑了一下。
“我本来也站不起来多久。”
我没有接她的自嘲。
她攥着手指,沉默很久。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我可以叫你姐姐吗?”
我看着她。
“不能。”
她眼圈一下红了。
但她没有哭出声。
“我知道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窗外是医院花园,冬青修剪得很整齐。
有人推着输液架慢慢走过。
唐明珠低头说:
“我小时候,妈妈经常跟我说,她这一生最大的幸运就是有我。”
“她说我虽然身体不好,可我是她的命。”
“我以前真的相信。”
“直到发布会那天,我才知道,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藏着另一个孩子。”
她抬头看我。
“她有没有找过你?”
我说:
“找过。”
“每一次都不是为了我。”
第一次,她派律师送来利益。
第二次,她在警方面前哭着说后悔。
第三次,她托顾家亲戚传话,希望我去看守所见她。
每一次,她都要从我这里拿东西。
名声,原谅,谅解书。
唐明珠眼泪落下来。
“对不起。”
我说:
“你不用替她道歉。”
“你不是她的赎罪券。”
她怔住。
我把一份资料推到她面前。
“这是你的全部影像资料整理。”
“我联系了德国的布兰德团队,他们做过类似病例。”
“另外,港城许教授团队也愿意参与远程会诊。”
“你的情况不是完全没有机会,但风险很高。”
唐明珠呆呆看着资料。
“你帮我联系了?”
“我是医生。”
她声音发颤。
“可我以为,你会恨我。”
“我不恨你。”
我看着她。
“但我也不爱你。”
“我们之间,没有姐妹情分。”
“我帮你,是因为你是患者。”
“我不主刀,是因为我是受害人。”
“这两件事不冲突。”
唐明珠哭得更厉害。
她捂住脸。
“我以前还让她去求你。”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我没有递纸巾。
有些眼泪,只能自己擦。
过了一会儿,她平静下来。
“如果我手术失败了,你会不会觉得轻松一点?”
我皱眉。
“不会。”
“唐明珠,别把你的生死塞进我的仇恨里。”
“我从来没***你死。”
“但我也不负责让你活得心安。”
她点了点头。
“我明白。”
她离开前,忽然问:
“你小时候喜欢什么?”
我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我想了很久。
“草莓冰淇淋。”
她眼眶又红了。
大概她也想起了发布会上那段口供。
乔映雪就是用一支草莓冰淇淋,哄我乖乖坐进小旅馆。
我说:
“别露出那种表情。”
“我现在不喜欢了。”
她轻声说:
“好。”
护士推她出去。
门关上前,她回头看我。
“许医生,谢谢你。”
我没说话。
只低头继续看下一位患者的检查单。
下午,唐明珠的转诊方案确定。
德国团队同意接手。
我把自己关于肺动脉压力评估和二期修复路径的意见写进一份非决策性学术备忘录,由伦理委员会留档转交。
唐茵看完后,小声说:
“主任,你其实做了很多。”
我说:
“这不是给乔映雪看的。”
“也不是给网友看的。”
“是给病人看的。”
唐茵点点头。
她忽然又问:
“那乔映雪呢?”
“警方不是说,她一直想见你吗?”
我停下笔。
是的。
她想见我。
律师也来了三次。
说她精神濒临崩溃,说她已经知道错了,说她毕竟是我的母亲。
毕竟。
这两个字真好用。
好像只要套上它,七岁的我就该从柴房里爬出来,擦干血,去拥抱那个卖掉我的人。
我把笔帽扣上。
“那就见。”
有些话,我也该亲口还给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