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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跪误平生 佚名 2026-11-19 18:17:31

母亲当晚亲自送来一碟桂花糖。
她捏起一块,像小时候那样送到我嘴边:“你肯顾全家里,娘就知道没有白疼你。”
我没张口。
九岁那年,祖母病重,从城外庄子送来一封信。
信上只写了我的名字。
长姐把送信的婆子拦在侧门,说母亲会替我收着。
两日后祖母咽气,那婆子来报丧,我才知道信早被扔进了炭盆。
我冲到灵堂时,长姐已经跪在祖母的棺木前。
“是我烧的。”
她哭得伏在地上。
“祖母每回见了妹妹便抱在怀里,我一时嫉妒,不想让她去。”
“我知道错了,妹妹打我吧。”
母亲先把她扶起来,替她擦净额头沾的香灰,才同我解释。
“含章若有心瞒着,大可**不认。她现在肯当着祖母的灵前认下,便说明心不坏。”
我绕开她,去问送信的婆子,祖母在信里写了什么。
婆子红着眼摇头。
“老夫人亲手封的,奴婢也不知道。”
“只是她临终前一直望着门口,只念二姑娘怎么还不来。”
我转身要去找长姐,母亲却抓住我的胳膊。
“灵前这么多族亲,你还嫌不够乱?”
“你祖母刚走,若叫人知道含章烧了绝笔,往后谁还敢同祝家议亲?”
最后,母亲让人对外说,我染了风寒,怕过了病气,才没有赶去见祖母。
长姐被罚抄三日佛经。
我在灵堂里守了七夜,也没能知道祖母最后想同我说什么。
出殡后,长姐捧着抄好的经来找我。
她跪到天黑,我始终没有开口。
母亲沉着脸命人撤走我的**。
“她连错处都认得清楚,你还要她怎样?祖母已经不在了,难道含章跪死,她便能回来?”
我跪在冰冷的砖上,听父亲在祖宗牌位前给我定罪。
不敬长姐,不顾手足。
那晚,母亲便是拿着桂花糖来哄我。
“你祖母是留给了你的两处薄田,娘会替你好好管着。她疼你的一片心没有丢,你别再抓着一封信不放。”
从那以后,长姐便懂了。
只要她先认错,最后进祠堂的人一定是我。
眼前这块桂花糖放得久了,边角已有些发硬。
母亲见我不吃,只好放回碟子里。
“三日后不许再闹脾气。”
“你爹正值考满,吏部还没定等,这时候传出家丑,他这些年的苦就白熬了。”
她又提起卫珣,语气带了几分埋怨。
“他肯留位置给你,已经算有情有义,你姐姐也是实在瞒不住,才早早认了。”
“换成心狠些的,拖到进门以后再说,你说你能怎么办?”
“所以我还该谢她?”
母亲像没听出我话里意思,轻拍了拍我手背。
“自家姐妹,别说谢不谢的,往后同在一府,含章是正妻,你虽委屈些,但她也不会薄待你。”
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两个绣娘抱着嫁衣进来,说奉了夫人的命,要替大小姐改腰身。
母亲起身吩咐。
“含章如今不能勒得太紧,腰间放宽两寸。袖长不合,也一并改了。”
绣娘刚碰到嫁衣,我按住了衣领。
母亲脸色淡下来。
“婚期只剩十日,另做来不及。你以后入卫府,我再补你一件便是。”
“这件是我自己亲手做的。”
“含章都跪下认错了,你怎么还抓着这一件衣裳不放?”
她说完,屋里静了静。
我拿过针线篮里的剪子,沿着嫁衣内衬,一寸寸拆下自己的名字。
母亲伸手来拦,剪刃已经挑断最后一根红线。
我把那块绣着“令微”的软缎收进袖中,将嫁衣递给绣娘。
“现在可以拿走了。”
绣娘出门后,我把一封短笺交给守门婆子。
“送去城南,请姑母三日后来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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