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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联系了一家康养中心。
接电话的人听说我是高位截瘫,先问我能不能自主翻身,又问我有没有大**失禁。
我一项项回答。
对方安静了一会儿,报出一个远高于普通房间的价格。
“宋女士,您这种情况需要二十四小时特护,费用会贵一些。”
“钱不是问题。”
父母去世后,房子、存款和事故赔偿金全留给了我。
周隽从来没动过那笔钱。
他说那是我父母留给我的底气,就算有一天他不在了,我也不能活得看人脸色。
现在想想,他连离开我的后路都替我铺好了。
我让康养中心尽快安排床位,又预约了护工试岗。
做完这些,我把房产证、***和保险单全找出来,整整齐齐放在书桌上。
房子留给周隽。
存款也留给他。
这三年,他为了方便照顾我,放弃了外地的分公司,又推掉很多需要出差的项目。
我欠他的太多。
能还一点是一点。
中午,护工过来教我使用移位板。
她托着我的腰,让我从轮椅挪到床边。
动作并不难,可我的上肢力量不够,试了三次都没成功。
**次,我的手掌忽然一滑,整个人从板子上摔了下来。
后腰撞在床角,轮椅也被带得翻倒在地。
护工连声道歉。
我躺在地上,倒没有觉得疼,只觉得丢脸。
一个成年人,连从轮椅挪到床上都做不到。
护工把我抱起来时,喘得脸都红了。
我又说了声对不起。
她皱了皱眉。
“宋女士,您别什么事都道歉。”
“照顾你是我的工作,我收钱的。”
我怔了一下。
原来收钱的人会觉得这是工作。
只有爱我的人,会被我拖得精疲力尽,却连一句累都不敢说。
傍晚,周隽回来,看见翻倒的轮椅,脸色瞬间白了。
“你摔了?”
“没有,护工扶住我了。”
他没信,直接把我抱到床上,从腰到腿检查了一遍。
确定没有外伤后,他才长长松了口气。
“为什么突然请护工?”
“想学着自己照顾自己。”
“我不是在吗?”
我看着他。
“可你也要上班。”
“我能安排。”
“你已经安排三年了。”
周隽的动作停了停,随后替我盖好毯子。
“遥遥,你不用想这些。”
他说得温柔,眼睛却不敢看我。
晚饭后,我又练了一次移位。
周隽在旁边扶着,眼神比我还紧张。
我刚撑起身体,手臂就开始抖。
他怕我摔,直接把我抱回了轮椅。
“别练了。”
“我再试一次。”
“今天够了。”
“可我总得学会。”
我伸手去拿移位板,轮椅却不小心撞上茶几,周隽刚倒好的热水全泼在他手背上。
他闷哼一声。
一**皮肤迅速红了起来。
我慌忙抓住他的手。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
“你先冲冷水。”
**控轮椅往后退,轮子又卡住地毯,杯子滚到地上,碎成一片。
周隽闭了闭眼。
等他再睁开时,声音里终于压不住疲惫。
“遥遥,你就不能等我回来再弄吗?”
他说完便愣住了。
我也愣了。
因为他明明就在我面前。
可在他心里,那个能够耐心照顾我的周隽,好像还没有回来。
他蹲下来收拾碎片,低声向我道歉。
“我不是怪你。”
“公司今天出了点事,我情绪不好。”
我点点头。
“我知道。”
晚上,我装作睡着。
周隽替我翻完身,一个人进了浴室。
隔着门,我听见水声响了很久。
后来水停了,他压抑的哭声从里面传出来。
很轻。
像是生怕被我听见。
他说:“我真的快撑不住了。”
我闭上眼睛,没有去敲门。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我每努力活一天,周隽就要多撑一天。
他不肯放弃我。
所以,只能由我先放弃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