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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句话都没说,弯下腰从泥水坑里把那个变形的铁盒抠了出来。
铁盒的卡扣已经摔断了,里面那张我和外婆唯一的黑白合照泡了泥水,边缘已经被泡软发烂。
我用袖口一点点擦去外婆脸上的泥点。
周野手里还拿着锤钉子的铁榔头,见我捧着铁盒不说话,有些心虚地皱起眉头嚷嚷。
“你摆出这副苦瓜脸给谁看呢?不就是一张旧照片吗,等以后回了国再拍不就行了!”
“薇薇现在怀着身孕,受不得半点潮气,你那个床位最干燥通风,让给薇薇睡怎么了?”
我抬起眼看向那个被他们围在中间的床铺,突然想起了什么,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伸手探向床脚松动的砖块下面。
那里原本埋着一个密封的玻璃罐,里面装着我这五年每天打两份黑工、从牙缝里省下来的偷渡船票钱。
可我的手指摸进去,里面却空空如也,只剩下一层碎砖沫子。
我猛地站起身,冷冷地盯着周野:
“我藏在床底下的船票钱呢?”
周野眼神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地把右手往身后藏。
“什么船票钱,你自己记错地方了吧,少在这儿血口喷人!”
他退后的时候动作太急,口袋里的一张红色收据滑了出来,飘落在炭火盆旁边。
我低头看去,只见那张岛上黑市金店的收据上,清清楚楚写着一对足金雕花镯子的克重,数额分毫不差正是我攒了五年的血汗钱。
而此刻,那对金灿灿的镯子正戴在林薇薇白皙的手腕。
空气死寂了一瞬,陈默尴尬地别开了脸。
沈砚脸色变了变,放下手里的毛毯走过来,伸手想拉我的手腕,语气温和地劝我。
“宁宁,你别激动,那笔钱是我让人取出来的。”
“你平时每天都在念叨外婆胃癌晚期、念叨着要攒钱坐黑船回国,整间屋子都被你搞得死气沉沉,大家听着实在太压抑了。”
“薇薇明天要去见老板娘,手腕上空落落的像什么样子?我拿这笔钱给她买对金镯子撑场面,等她当上老板娘,十倍百倍都能给你赚回来。”
我垂下眼睫,看着沈砚那双曾经让我无比信赖的眼睛。
原来我拼了命想赶回去见外婆最后一面的执念,在他们眼里只是令人厌烦的晦气话。
我轻轻甩开沈砚的手,打开手里那个扁掉的铁盒,从中抽出另外一张泛黄的五人合照。
那是五年前我们刚考上大学时在照相馆拍的。
我面无表情地走到炭火盆前,松开手指,直接把那张五人合照扔进了通红的炭火里。
可他们三个男人的目光全落在被烟呛得轻咳了一声的林薇薇身上,没有一个人低头看火盆一眼。
“你们忙,我去收拾一下东西。”
我拎起地上的旧帆布包走到墙角,把最后几件换洗衣服塞了进去。
床铺那边很快又恢复了热闹,周野剥了一盘甜橘子,把白色的橘络撕得干干净净递到林薇薇嘴边。
“薇薇,这橘子甜得很。”
陈默也从炉子上端下一碗刚熬好的红糖燕窝水。
“你肠胃弱,喝口热乎的暖暖身子。”
住在对门工棚的老工友路过门口借火,看见这一幕,忍不住嗤笑了一声打趣陈默。
“陈默,温宁才是跟你穿一条裤子长大的青梅竹马吧?怎么你们拿了人家的救命钱,现在连口热水都只紧着林薇薇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