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猛地抬起头,含泪望向阮贵妃,下定了决心,哽声道:
“奴婢愿意!”
素梅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紧贴着冰凉的地面。
幽兰拿帕子拭了拭眼角,哽咽着帮腔道:“娘娘,您瞧素梅这丫头多忠心啊!这也是她的福分。”
听竹见状,也连忙跪倒在地,跟着劝道:“是啊,娘娘,您就成全她吧!”
眼见三个都跪下来了,晚菊也赶忙跟着跪了下来。
一时间,长**的四个大宫女齐齐跪了一地,纷纷开口哀求:
“求娘娘成全素梅姐姐的一片忠心!”
烛火摇曳,将殿内几人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端坐上首的阮贵妃垂眸看着跪倒一地、哭得梨花带雨的忠心奴婢们,许久,才沉沉叹了一口气。
她别过脸去,拿丝帕轻轻拭了拭眼角,神情悲痛,仿佛正经受着莫大的煎熬,实在难以做出抉择。
半个时辰过去,她始终一言不发,只任由跪在地上的素梅苦苦哀求。
又过了半个时辰,直到素梅哭得嗓音嘶哑,几乎再也说不出话来,阮贵妃才像是终于被这份“至诚至性”的忠心打动,松了口。
她缓缓伸出那只保养得宜的手,姿态温柔,仿佛费了极大的力气,才将素梅从地上虚虚扶起。
她眼眶微红,声音也带着几分颤意,满是无奈:
“你这傻孩子,叫本宫说你什么好呢?罢了,罢了!既然你这般重情重义,一心要替本宫分担这份苦楚,本宫若再执意拦着,岂不是辜负了你的一片赤诚?”
她紧紧握住素梅冰凉的手,轻轻拍了拍,语重心长地叹道:
“你且安心,本宫绝不会忘了你的好。待来**宫重得圣眷,这长**里,自然少不了你的荣华富贵。只是委屈你了,好孩子,委屈你了。”
是啊,委屈。
她当真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甚至为此丢了性命。
前世,白日里,她仍是长**里体面的贴身宫女,伺候贵妃起居,替娘娘梳妆奉茶,偶尔还要替她往外递些东西、传些话。
到了夜里,她便寻个由头,悄悄前往吴秉怀的值房。
起初,她也曾害怕,也曾哭着求过饶。
可吴秉怀是个性情暴虐的阉人,折磨起人来毫无怜悯之心。
每每动手,偏又专挑衣裳能够遮掩的地方,叫她即便满身伤痕,白日里也只能强忍着疼痛,照常在贵妃跟前伺候。
她不敢声张,更不敢告诉旁人。
后来,阮贵妃终于重新得了圣眷。
那段日子,长**总算恢复了往日的风光,内务府送来的吃食渐渐丰盛起来,宫人们说话也重新有了底气。
唯独素梅,仍旧要在夜深之后,独自前往那间令她恐惧的值房。
她曾哭着跪在阮贵妃面前,求娘娘准她不再过去。
那一日,阮贵妃也是这般温柔地握着她的手,眉眼间尽是怜惜。
“素梅,本宫知道你受了委屈。可如今本宫虽已复宠,根基却还不稳,御前许多事情,仍要仰仗吴大监照应。你再忍一忍,待本宫彻底站稳脚跟,你就再也不用去了。”
她信了。
她想着,娘娘既然已经复宠,往后总会好起来的。
再忍一忍,兴许用不了多久,她便再也不用日日挨打,可以像从前一样,安安稳稳地侍奉娘娘和大皇子。
于是,她又一次擦干眼泪,乖乖去了吴秉怀的值房。
可她等来的,却是伤口一次次裂开,渐渐红肿溃烂,后来竟连衣裳都遮掩不住那股难闻的气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