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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这天,医院给每个病人发了一碗饺子。

热气从餐盒里冒出来,白菜猪肉的香气短暂地盖过了满院的消毒水味。

有人捧着碗,在走廊里笑着说冬至安康。

我躺在病床上,闻着那股香味。

可我已经吃不了了。

我下不了床,离不开呼吸机,连吞咽都费劲。

下午陈医生来查房。

他翻了翻我的病历,轻轻摇了摇头。

“温晚,我跟你说句实话。”

“你现在这个身体状况,别说三个月,可能这个月,都撑不过去了。”

他叹了口气,有些惋惜。

“多好一姑娘,怎么就不想好好治病,好好活下去。”

我看着天花板,没力气回答。

不是我不想活。

是那些原本与我最亲的人,不肯给我机会活。

傍晚,他们四个人一起来了。

苏以棠走在最前面,哥哥、陆时晏、裴知衍紧随其后。

裴知衍把手里的汤碗放在床头柜上。

“鸡汤,别说我们没想着你。”

我抬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碗沿。

汤快凉了。

除了苏以棠还算热络,其余三个人看我的眼神都是冷冰冰的。

大概是因为上次陆时晏带苏以棠来看我之后,在背后说了什么。

可能说我不知好歹,可能说我欺负苏以棠。

没人在意我已经病成什么样。

那些我也不在乎了。

苏以棠兴高采烈的坐在我床边。

“晚晚,在医院待得我都快发霉了。”

“时晏、温叙、知衍都请了年假,答应带我出去旅游,顺便过元旦迎新年。”

“你就在医院好好养病。等过了元旦,就是新的一年了,到时候我去古观给你点灯**。”

她弯着眼睛看我,眼里的许诺却是空的。

旁边三个人跟着附和,话里有些阴阳怪气。

“听到没,别摆脸色了,很快就能如愿。”

“还是以棠好,不跟你计较,总想着你。”

“怎么还是一句话不说,一副不理人的样子。”

他们不知道。

我已经病得,连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见我始终不开口,他们也不再管,转身为第二天的旅游做准备去了。

他们在外面玩得很热闹,苏以棠不停给我发照片。

山里的景,挂满彩灯的街,餐桌上的火锅,四个人并肩的合影。

我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看着手机屏幕,等天亮,也等天黑。

离新的一年还差一天,我的精神忽然好了一些。

今天居然能短暂地摘掉呼吸机,扶着床栏,下床走两步。

隔壁床的阿姨笑着朝我看来,声音温和。

“能下床就有好事,新一年肯定能顺顺利利。”

我站在窗边,看着外面薄雪覆盖的小路,心里也生出一点小小的期待。

或许,我还是能等到一个新年。

三十一号夜里,临近十二点。

监护仪忽然发出一阵急促的报警声。

我慢慢抬起手,按住自己发疼的胸口。

心口那里跳得又轻又慢,像是随时都会停下来。

有人推门进来,有人在耳边喊我名字。

可我的意识却越飘越远。

我原以为是上天垂怜,愿意给我时间再等一个机会。

现在才明白,那只是临死前的回光返照。

就像我从前笃定真心能被珍惜。

却不曾料到,我的这份心甘情愿,成了他们牺牲我的理由。

没人逼我,可所有人都默认该是我。

心电图拉成一条笔直的线,那一声长鸣响起来。

窗外新年的钟声正好敲响。

绚丽的烟花炸开在夜空中,照亮了半座城。

同一时刻,裴知衍还在跨年的人群里,手机在口袋里震起来。

他拿出手机接通,语气还带着跨年烟火里漫出来的松弛。

“喂?”

“**,请问是温晚的家属吗?这里是市第一人民医院。”

裴知衍笑意淡了几分,下意识认为温晚又开始折腾了。

“是我,怎么了?”

“很抱歉通知您,我们已经尽力抢救了。”

“病人刚刚出现急性呼吸衰竭,心跳骤停,现在已经宣告临床死亡,时间是二十三点五十九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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