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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下起今年的第一场雪时,哥哥带着两个护工进来,手里拎着空的收纳袋。
门一开,冷空气裹着走廊的消毒水味,一卷一卷灌进病房。
“收拾一下,换间病房。”
他站在床边,语气是通知,不是商量。
我撑着床沿想坐起来,胳膊一软又跌回去。
我喘了口气,问他。
“为什么?”
“以棠换心的术后观察结束了,可以转病房。”
哥哥弯腰拉开我的抽屉,把药盒和水杯一件件往里装。
“医院里的VIP病房全满了,把你的这间腾给她。”
“给你换了个三人间。你先去将就住一阵。”
我瞪大双眼,看着自己的亲哥哥。
“她手术成功了,术后报告也正常,明明可以转普通病房。”
“为什么非要来跟我抢这间?”
哥哥皱起眉,像是嫌我不懂事。
“以棠换心手术那么危险,术后恢复也很重要,当然要住得舒服一点。”
“你这一时半会也不会有什么事,让一让她。”
又是让一让。
自从苏以棠生病以来,我听这三个字,听了无数遍。
那年苏以棠查出心脏病,等不到配型,是我第一个跪在灯前,把唯一一次**给了她。
第二年,我自己确诊白血病。
我拿着三年之期的诊断报告求他们为我点灯。
那时候他们统一口径:
“心脏供体比你的造血干细胞移植稀缺,以棠没等到合适的心源之前,**得先紧着她。”
“你反正还有时间,等得起。”
可他们让我让的,不只是我的一次**机会。
还有钱。
为了给苏以棠找一颗最好的心源做手术。
他们当时倾尽了所有,连同我自己一点点从日常里节省出来的积蓄,也被要求一并凑了过去。
***递出去那天,我没敢看第二眼。
而我,被劝着选了保守治疗。
第一次合适的造血干细胞配型通知下来时,医生说再拖下去血象会掉。
哥哥却说:
“浪费那些钱干什么?你这病到时候一次**洗髓就能根治。”
“先忍一忍,等以棠彻底好了,就轮到你了。”
第二次、第三次配型再来电话,我的身体已经跟不上,窗口就这么硬生生错过了。
可让来让去,让到最后,我连一间清净的病房都保不住。
我把枕头下新的诊断报告递到哥哥面前。
“医生说我病情已经严重恶化了。”
哥哥不以为然的扫了一眼,没有接。
“恶化?”
他手上收拾东西的动作没有停。
“那还不是怪你自己,整天胡思乱想,心情不畅快,病能不重吗。”
“你要是天天开开心心的,哪至于变成这样。”
我想笑。
可扯了扯嘴角,最终没能笑出来,只觉得舌根一阵发苦。
一个每天活在死亡倒计时的恐惧里的人,怎么天天开心得起来。
我太累了。
累到连再多反驳一句的力气都不剩,只能任由他们安排。
当天下午,我披着一件旧外套,坐上轮椅,被护工推着往外走。
在VIP病房的长廊,正好撞见了苏以棠。
她躺在推床上,身上盖着柔软的薄毯。
裴知衍走在旁边,一手护着床沿,一手替她拢了拢毯子,小心得像护着一件稀世珍宝。
哥哥手里提着她的药袋,跟在另一侧。
看见我,苏以棠先开了口,声音软软的。
“晚晚,谢谢你愿意把病房让给我。”
“等我好点了,就立刻跟你换回来。”
裴知衍接了话,看都没看我。
“不用换,三人间也能住,她没那么矫情。”
苏以棠把目光又在我脸上。
“晚晚,你怎么气色越来越差了?是不是没休息好?”
我看着她。
她被养得很好,脸颊有了血色,眉眼红润,手背上是新换的留置针干净整齐。
一点都不像刚从手术台上下来的人。
我笑了笑,嘴角干裂,扯得有点疼。
“不是没休息好。”
“是快死了。”
苏以棠怔了一下,眼圈立刻红了。
“晚晚,你是不是生气了?”
“都怪我身体弱,不争气。”她声音发颤,“你别生气,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好不好?”
话音刚落,哥哥和裴知衍同时沉了脸。
裴知衍最先开口,语气冷淡。
“温晚,你怎么说话的,以棠身体还很弱,干嘛非要惹她哭。”
哥哥紧跟着斥责我。
“以棠好心关心你,你什么态度?”
我看着他们三个。
我的话说给谁听,都不会有人信。
他们也不愿意信。
我没再开口,只把脸偏过去,看向走廊另一边。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我打了个寒颤。
护工会意,推着轮椅往前走。
身后,苏以棠轻轻咳了一声。
两个人立刻围上去,声音低低地问她怎么了。
我这一边,咳出来的血沫沾在袖口,护工才手忙脚乱地去抽纸巾。
身后的脚步声、问话声、保温桶被重新摆好的声音,一样都没落下。
没有人想着过来看我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