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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妄峰的问道殿里,跪满了弟子。

云姝蜷在软榻上,皮肤下爬满黑红色的火纹。

那枚护心翎已经彻底碎了。

长老将那缕本源凤火托在掌中。

“丹翎的火。”

所有目光齐齐落在我身上。

谢无妄站在云姝榻前,白衣染着她吐出的血。

他看了我很久。

“为什么?”

我胸口一空。

他甚至没有问,是不是我。

他问的是,为什么。

“我没下毒。”

谢无妄眼中掠过失望。

“她从未害过你。”

“我知道你不想她留下,可你不该拿她的命撒气。”

我忽然想起八年前。

那时整个仙门都说我是混入宗门的妖鸟,要将我扔进炼妖炉。

只有谢无妄挡在我面前。

他说丹翎不会害人。

如今还是这张脸,还是这道声音。

他却成了第一个给我定罪的人。

云姝虚弱地抓住他的袖口。

“师兄,别逼姐姐了。”

“也许是护心翎自己沾了她的火。”

长老摇头。

“毒已入魂。”

“再拖半个时辰,她神魂必散。”

“可有解法?”

谢无妄问得很快。

长老看向他的心口。

“凤心珠。”

殿内骤然安静。

我指尖轻轻一颤。

终于来了。

“八年前,凤心珠被种入仙尊道心。”

“如今珠随情念而生,已与道心相连。”

“剖珠可救云姝,但情契会断。”

砚尘脸色骤变。

“丹翎呢?”

长老看向我。

“她会失去仙尊灵力庇护,承受天罚焚身。”

满殿弟子倒吸一口凉气。

我却用力咬住舌尖,才压下扑过去抱住长老的冲动。

天罚焚身。

这不就是我等了八年的涅槃火吗?

云姝眼泪掉了下来。

“师兄,别救我。”

“姐姐跟了你八年,我不能拿她的命换自己的命。”

她嘴上拒绝,攥着谢无妄衣袖的手却越来越紧。

谢无妄低头看她。

那双向来平静的眼中,第一次露出挣扎。

我死死盯着他的心口。

答应。

快答应。

只差这一步。

可真的等到这一刻,胸口却像被谁攥住了。

谢无妄曾在雷劫中护过我。

也曾为了我跪过三日刑堂。

我怕黑,他便在我的殿里留了一盏长明灯。

我说自己没有家,他沉默许久,将无妄峰的令牌放进我掌心。

他说,这里就是。

八年太长。

长到我差点忘了,自己来这里不是为了留下。

谢无妄终于开口。

“剖珠。”

两个字落下,我的指甲狠狠陷进掌心。

满殿的人都在看我。

有人同情,有人痛快,似乎都等着我哭着求他。

谢无妄朝我走来。

他握住我的手腕,指腹碰到我掐出的血痕,动作顿了一下。

“丹翎。”

“凤心珠本就是你的。”

“取出来后,我会还给你。”

我看着他。

“你知道取珠会怎样吗?”

“知道。”

“你会失去因它而生的情念。”

他喉结微微滚动。

“也许。”

我鼻尖酸得厉害,偏偏还想笑。

这不是我最想听见的答案吗?

只要他不要我,我就能涅槃。

以后再没人敢指着我的尾翎,骂我是一只野鸡。

我终于能回家了。

“谢无妄。”

“嗯。”

“凤心珠剖出后,我会离开无妄峰。”

他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等天罚过去,我会去找你。”

“我不会等你。”

谢无妄眉心压低。

“丹翎,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

“我没赌气。”

我抬头看他。

“我只问一次。”

“你救云姝,还是留我?”

云姝在榻上痛苦地咳出一口血。

谢无妄闭上眼。

再睁开时,那点迟疑已经不见了。

“我救她。”

我又问:“哪怕情契断了?”

“是。”

“哪怕我走了,再也不回来?”

谢无妄沉默许久。

他抬手,似乎想像从前一样摸摸我的头。

可最终,那只手停在半空。

“丹翎。”

“别再闹了。”

“到此为止吧。”

胸口那根绷了八年的线,终于断了。

我低下头,擦去砸在手背上的眼泪。

奇怪。

没有情丝的凤凰,怎么也会哭呢?

谢无妄的指尖颤了一下。

“你......”

“没什么。”

我抬起脸,朝他弯起眼睛。

“就是觉得,这句话,我等得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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