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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六点,陆沉准时出现在公寓楼下。
他替我拉开车门,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两秒。
“昨晚没睡好?”
“有点。”
“紧张婚礼?”
我摇了摇头。
“最近事情多。”
陆沉握住我的手。
“再忙三天。”
他摩挲着我的指节,语气笃定。
“等婚礼结束,我把工作推掉半个月,带你出去住一阵,只有我们两个人。”
以前听见这句话,我大概会追问去哪里。
现在我只说:
“好。”
到了酒店,陆沉亲自带我去了休息室。
那条月白色鱼尾裙已经熨好,旁边放着配套的鞋和首饰。
半年前在巴黎试裙子时,陆沉坐在沙发上等了三个小时。
设计师问他有没有耐心,他说:
“给陆**选礼服,等多久都应该。”
我换好裙子出来,陆沉正靠在窗边打电话。
看见我,他很快结束通话。
“过来。”
我走到他面前。
陆沉替我戴上耳环,又退后半步打量我。
“腰瘦了。”
“最近胃口不好。”
“婚礼后我让营养师跟着你。”
他抬手替我整理长发,动作温柔得像什么都没变。
“今晚开场时我先陪婉欣坐拍卖行那桌,等她跟主管交代完,我就过来接你。”
“好。”
“你在休息室等我,别乱跑。”
“好。”
陆沉看了我一会儿,忽然笑了。
“怎么今天这么听话?”
我也笑了笑。
“这样不好吗?”
“好。”
他低头亲了亲我的额头。
“省得我总拿你没办法。”
距离开场还有十分钟,宋婉欣匆匆推门进来。
她身上的香槟色礼服侧腰裂开了一道口子,裂口不算大,却没办法再上台。
她红着眼圈站到陆沉面前。
“刚才工作人员搬东西,钩坏了裙子,酒店没有合适的备用礼服。”
陆沉看了一眼时间。
“让品牌方送一条。”
“来不及了。”
宋婉欣咬住唇。
“主管刚才还特意提醒我,今晚要带你上台给拍品揭幕,要是我连衣服都准备不好,他肯定觉得我什么都做不成。”
她说完,看了看我身上的裙子,又立刻移开视线。
“算了,我不上台了。”
陆沉没有立即开口。
他走到窗边打了两个电话,确认最近的礼服最快也要四十分钟才能送到。
主持人已经开始提醒嘉宾入场。
陆沉回头看向我。
“婉宁。”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没等他开口,我已经抬手去拉礼服侧面的暗扣。
“我跟她换。”
陆沉怔了一下。
“你愿意?”
“她需要上台,我不用。”
宋婉欣连忙摆手。
“宁宁,我不能穿你的,这是阿沉特意给你定的。”
“拿去吧。”
我拉上屏风。
“别耽误开场。”
外面安静了几秒。
随后,我听见陆沉低声说:
“还是你最懂事。”
这句夸奖,我从小听到大。
每次宋婉欣闯祸,父母都会拍拍我的肩膀,说我最懂事,所以应该让一让姐姐。
现在陆沉也这样说。
几分钟后,我换上宋婉欣那条开裂的香槟色礼服,又披了一件长风衣挡住裂口。
宋婉欣穿着我的月白色鱼尾裙站在镜子前,脸颊因为兴奋微微泛红。
她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裙子的腰身也刚刚合适。
陆沉走过来,替我把风衣扣好。
“你先在这里休息,我陪她走完流程就回来。”
“去吧。”
“不会太久。”
他顿了顿,又补充:
“今晚欠你的,婚礼后补给你。”
我点点头。
陆沉牵着宋婉欣离开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坐在沙发上,安静地朝他笑。
他这才放心关门。
十分钟后,我从休息室出来。
经过宴会厅外的玻璃长廊时,主持人的声音正从里面传出来。
“今晚这件拍品,由陆先生和身边这位美丽的女士共同揭幕。”
灯光落下。
宋婉欣穿着我的礼服,挽着陆沉走上舞台。
台下有人笑着问:
“陆总,这位就是未来的陆**吧?”
陆沉侧头看了宋婉欣一眼。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只淡淡说了一句:
“今天她代表拍卖行。”
一句话,既没有承认她是我,也给足了她体面。
所有人都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陆沉做事永远周全。
只有我站在灯光照不到的地方,像个不该出现的局外人。
我没有等他回来,转身进了电梯。
刚到地下**,陆沉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去哪了?”
“有点累,先回家。”
“不是让你等我?”
“你还在忙。”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在**等着,我让司机送你。”
“不用了,我叫了车。”
“宋婉宁。”
他语气沉了些。
“别又一个人闹情绪。”
我看着缓缓驶到面前的网约车。
“没有闹,我是真的累了。”
陆沉似乎还想说什么,台上有人在叫他。
他只能匆匆交代:
“到家给我发消息,我晚点过去。”
我挂断电话,去了导师家。
两只行李箱已经提前送了过来,导师替我收好护照和资料,问我婚礼的事真的不需要再考虑。
我摇了摇头。
“不考虑了。”
晚上十一点,我回到公寓。
客厅的灯亮着。
陆沉坐在沙发上,桌上放着一碗已经凉透的粥。
见我进门,他起身走过来。
“去哪了?”
“见了导师。”
“这个时间?”
“她找我聊进修的事。”
陆沉没再追问。
他把那碗粥端进厨房重新加热。
“以后不用什么都自己扛,有事告诉我。”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五年来,我曾无数次相信这句话。
粥热好以后,他坐在我对面,看着我一口口吃完。
临走前,陆沉将我抱进怀里。
“晚宴的事别多想。”
“嗯。”
“明天下午我来陪你试婚鞋。”
“好。”
他低头吻了吻我的头发。
“后天见,陆**。”
我闭上眼睛,没有回抱他。
这是我们最后一次拥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