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纸上写着:三年之内,陈向东每日给向南干货行供炒货两百斤,不取工钱,不另立字号。
两百斤。
我和向南昨天说的是三天六百斤,到了爹手里,成了三年白干。
纸旁压着住院部退回来的腕带。
我把红布包放到桌上。
“钱我凑齐了。现在送娘回医院。”
爸伸手来拿。
我把布包收回怀里。
他脸色一沉。
“先把纸签了,货款也交出来。向南刚开业,你当哥的拉一把,往后少不了***药钱。”
娘撑着凳子想站,疝痛又让她弯下腰。
我过去扶她,爸却挡在中间。
“你今日不答应,我就带她回柳*。家里炕上一样养。”
向南靠在门边,手里拨着算盘。
“哥,我有店有货源,你只有一口小锅。跟我犟,你能落什么?签了字,**住院费我再给你垫上。”
原来他们连这一步都算好了。
我的钱拿去做店,再让我为了**病,向他借钱。
我看向娘。
“您愿意出院?”
她嘴唇动了动,还没出声,爸就替她答:
“她听我的。这个家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
街上有人围过来。
二叔也赶到了,进门就劝:“向东,先把**送回医院,别的事坐下说。”
“我也想送。”我看着爸,“是他拿娘等手术,换我三年白干。”
爸把供货纸拍得啪啪响。
“家里养你二十八年,你的手艺不是家里给的?现在让你帮弟弟,倒成了我要害你!”
他这句话,有人信。
门外一个远房亲戚小声说,兄弟开店,搭把手也正常。
向南立刻接话:“我又不是不养哥。店里有饭,就有他一碗。”
他们把我**疼,说成家务;把我的锅,说成陈家的锅。
我摸出那包钱,放到桌子左边。
又把供货纸推到右边。
“今天只能选一样。要么我现在送娘住院,要么我把钱和纸都留下,往后我跟这个家再没关系。”
说最后一句时,我手心全是汗。
我怕娘也劝我忍。
她一辈子就是这样过来的。爸把她的工分粮拿去给奶奶,她忍;爸把我第一份工钱给向南买自行车,她也劝我忍。
如果她这次还说“听你爹的”,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真走。
爸抱起胳膊。
“你吓唬谁?**离了我,连病房门都摸不着。”
我没再辩。
我伸手去拿红布包。
娘却先一步动了。
她忍着疼,慢慢探过身,抓起了右边那张供货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