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娘娘,都是奴婢没用,连累您受气……”
院门合上后,春碗跪在地上拾碎瓷片。
半边脸肿得老高。
我倒了杯凉水,浸湿帕子递给她:“敷一敷吧。不怪你。”
春碗接过帕子捂在脸上,抽噎道:“那檀月分明是故意的!什么找玉镯,就是来给娘娘下马威。奴婢在宫里待了二十年,这种把戏见多了。贤妃娘娘面上像菩萨,背地里……”
她猛地住口,惊恐地往门外瞥了一眼,压低声音:“娘娘,您真不跟陛下低个头吗?刚才贤妃娘娘那眼神,奴婢看着心里发毛。”
我没回答,把脏素衣叠好放在床头。
午后下了一场急雨。
屋顶漏水,屋里潮气更重。
我膝盖受过寒,到了傍晚便发起低烧。
迷糊间,有人推门进来。
龙涎香混着雨腥气扑面而来。
我睁开眼,看见萧珩撑着伞站在床前。常服下摆沾了泥点。
我没有起身,偏头看着墙角:“臣妾身子不适,不能给陛下行礼了。”
萧珩收伞丢给门外的福安,伸手探向我的额头。
我往被子里缩了缩,避开他的手。
他的手僵在半空。
脸色沉了下来:“烧成这样,为什么不请太医?”
“小病而已。熬一熬就过去了。”
萧珩盯着我看了许久,冷声道:“贤妃今日来过?”
“是。”
“内务府弄错了档册,她也是按规矩办事,已经罚过底下人了。”
萧珩在床沿坐下。“你既搬来北苑,就安分养着,朕今日去看林常在,顺路过来瞧瞧你。”
“沈蘅晚,朕给过你台阶了,别逼朕彻底厌弃你。”
顺路。
承乾宫在东,钟粹宫在南,北苑在西北角。
放在从前,他若绕这么远来看我,我定会欢喜地替他烘衣摆,煮热茶讨他欢心。
那年阿蕊打碎了贵妃宫里的花瓶,贵妃要杖责她二十大板。
是我跑去承乾宫,在雨里给萧珩唱了一夜小调,嗓子哑了半个月,才换他一句“小事化了吧”。
那时他摸着我的头说:“蘅晚最识大体,从不拿鸡毛蒜皮的事烦朕。”
原来在他眼里,阿蕊的命,也**毛蒜皮。
我闭上眼,拉高被子:“陛下说的是,这里潮气重,别过了病气给陛下。林常在还在等您,陛下请回吧。”
萧珩猛地起身,带翻了床边的小杌子。
“好!沈蘅晚,你有骨气!”他咬牙丢下一句。
“从今日起,太医院谁也不许踏进北苑半步!朕看你能硬撑到几时!”
大门被重重甩上。
过了半个时辰,春碗端着碗汤药推门进来:“娘娘,陛下走了?”
我睁开眼,点点头。
“哎,陛下明明是关心娘**,方才走时脸色黑得吓人,却还是让福安公公偷偷给尚药局递了话。这不,风寒药立时就送来了!”
春碗把药碗端到床边。
“方才在院外,一个小太监塞给奴婢的。说是福安公公私下安排的,让您趁热喝。”
我看着浓黑的药汁,闻到一股甘草味,底下还压着点腥甜气。
“我不喝,端出去倒了吧。”我翻身面朝里墙。
“那怎么行!娘娘额头烫得吓人!”春碗急道。“您别拿自个儿的身子赌气呀。”
我没再说话。
不是察觉到了什么,只是心里空得厉害,连活着都觉得没意思。
春碗劝了一会儿,见我不理,叹了口气:“那奴婢先把药温在灶上,等娘娘半夜渴了再喝。”
她端着药碗退了出去。
夜里雨停了,外头静极了。
不知过了多久,外间灶房突然传来“啪啦”一声脆响。
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呛咳声。
我披衣下床,推开外间的门。
月光漏进来,照见灶台边碎了一地的药碗。
春碗蜷缩在柴火堆旁,双手掐着脖子,大口往外呕着黑红的血块。
我冲过去扶住她:“春碗!”
她浑身抽搐,指甲抠进我的手背。
她瞪大眼,哆嗦着吐出几个字:
“娘娘……药凉了,奴婢怕太苦,刚试喝了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