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新蒸笼送到那天,婆婆来了。
她没进操作间,只在门口看我接货。等师傅走了,她才把一个布包放在桌上。
“这里是三千,我攒的。你拿去买个冰柜。”
我把布包推回去:“立新该还的已经还了。您的钱留着买药。”
她低着头:“家宴那天,我才知道他拿的是你的备货钱。我问他,他总说你们夫妻不分这些。”
“以前我也这么以为。”
婆婆搓了搓膝盖:“我帮你带过果果,你逢年过节总记着我。我以为你乐意,就没问过你累不累。”
这句话来得很迟,却是真的。
我给她倒了杯温水:“您帮过我的,我没忘。往后您复诊,我和立新可以轮着陪,但谁也没空,就提前说,别等最后一个人兜底。”
她点头:“我也能去。别把我写成只等着人管。”
我忽然笑了:“行,那您自己选哪天。”
我们第一次像两个能安排自己时间的大人说话。
下午,陈丽带着婆家亲戚来订花馍。她照例开口:“二十四盒,嫂子,你给我按成本——”
陈立新恰好来送果果的图画书,先打断她:“成本也是钱。你要订,就按知秋订单本上的价。”
陈丽脸上挂不住:“哥,你现在帮谁?”
“谁做东西,就帮谁把价钱说清。”
二十四盒,六百七十二元。陈丽最终付了全额定金。
我没因为她付钱就假装过去的争执没发生,也没故意给她差货。第二天,她收货后发来一张照片,只说:“客户挺喜欢。”
我回:“谢谢反馈。”
关系没有一下变亲,但边界清楚了,话反而能说下去。
订单多起来,我请邻居王嫂每天上午来帮四小时。包装、贴签、装车分开记工时,一小时二十元,当天结。
她第一天还推辞:“街坊邻居,帮一把还谈什么钱。”
我把工钱放进她围裙口袋:“您肯来是情分,我付钱是本分。往后天天请您,不能天天靠情分。”
她笑着收下,第二天提前十分钟到了。我也第一次不必一边看火,一边抱着孩子接电话。
周五,***生活老师也来了。
“上次你宁可报损也没送坏货,我们园长记住了。”她把新订单递给我,“下周阅读节,一百二十盒,先签合同,定金走对公流程。”
我看完数量、交货时间和食品要求,才签字。
第一笔订单时,我怕没人敢找我。
现在,我开始有能力挑自己能做好的单。
晚上关铺,周阿姨发来感恩节合唱活动邀请,说想订八十盒,还请我和果果去吃饭。
同一天,婆婆也发来消息:家里想补办一桌小的,不让你做,问你愿不愿来。
两个邀请,都写明了时间。
没有谁默认我一定会到。
